第十一章 叫我顾总
温曼芸被带走调查后，顾家并没有立刻变干净。
一座被人占了太久的宅子，不会因为赶走一个人，就自动恢复秩序。门锁要换，账本要查，佣人要筛，收藏要重新清点，董事会里那些曾经向温曼芸靠拢的人，也要一个个重新站队。
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把坏人拖下去。
是坏人拖下去后，谁敢坐上那个位置。
顾氏临时董事会定在三天后。
会议当天，顾清遥起得很早。
她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束在脑后，脖子上戴着那条蓝钻项链。那颗钻石没有晚宴上那么刺眼，因为她今天不需要靠珠宝压场。
她要靠文件，靠证据，靠坐上去之后不再发抖的手。
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我站在门口，问她：“紧张？”
“紧张。”
她没有否认。
“我以前最怕去董事会。他们看我的眼神，总像在看一个麻烦。温曼芸说我不懂事，他们信；她说我精神不好，他们也信。我明明姓顾，却好像每次走进去都需要别人批准。”
“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天你不是去证明自己配不配坐那里。”
我把一份文件递给她。
“你是去通知他们，那里本来就是你的。”
顾清遥接过文件，笑了一下。
那笑里还有疲惫，却已经没有退意。
顾氏总部会议室在二十七楼。
我们到的时候，董事们已经坐满了大半。顾家旁支顾明嵩坐在右侧第二位，脸色比之前客气很多。这个人最会看风向，温曼芸得势时，他夸温曼芸顾全大局；温曼芸出事后，他又最先给梁律师打电话，说顾氏不能没有顾家血脉主持。
墙头草不一定可爱，但有时候好用。
顾清遥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安静了几秒。
过去，她进来时，温曼芸会让人给她安排角落的位置，还会提前叮嘱她：“清遥，你身体不好，听着就行，不要随便发言。”
今天，主位空着。
那是顾正霆的位置。
顾清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没有人阻止。
这就是权力最现实的地方。你没有证据时，连呼吸都是错；你有了文件、律师、警方记录和表决权，别人连不舒服都要忍着。
梁律师站起身，宣读顾正霆五年前签署的保护条款。
顾正霆因疾病或意外失去独立决策能力期间，顾清遥为第一顺位临时表决权代理人；再婚配偶不自动获得代理权；顾家重大资产处置需经过独立律师与审计双重确认。
随后，梁律师宣读温曼芸相关权限暂停决定。
顾氏集团暂停温曼芸一切事务代理权，冻结与温家关联公司的非必要合同，过去五年慈善基金流向进入独立审计，顾家收藏资产重新建档，顾承佑不得进入顾氏管理层，也不得接触顾正霆名下表决权。
顾承佑没有来。
他大概知道，来了也只会更难看。
一名董事皱着眉开口：“顾小姐，温女士的事情当然需要调查，但顾氏现在股价不稳，外界舆论也不好看。如果继续扩大，恐怕对集团形象有损。不如内部处理，先把影响压下去。”
这话说得很熟练。
他们过去就是这样劝顾清遥忍的。
为了大局，为了体面，为了公司，为了顾正霆的名声。每一个理由都冠冕堂皇，每一个理由最后牺牲的都是她。
顾清遥抬头看向那位董事。
“如果被长期投药、被伪造精神状态、被夺走遗物和继承权的人是您的女儿，您还会建议内部处理吗？”
会议室安静了。
那位董事脸色难看，却没再说话。
顾清遥翻开文件，一项一项往下说。
“第一，顾氏慈善基金过去五年所有支出重新审计，尤其是与温家名下机构相关的款项。”
“第二，顾家收藏室所有藏品重新登记，遗失、抵押、转移的部分，移交律师团队追责。”
“第三，解除温家关联供应商的临时合作资格，所有合同重新招标。”
“第四，顾家别墅更换安保系统，所有人员重新签署保密协议和出入规则。”
“第五，我父亲的医疗团队从今天起更换为独立团队，赵启明及其关联人员永不再进入顾家。”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楚。
没人再把她当成那个“情绪不好”的顾小姐。
顾明嵩最先表态：“我支持清遥的决定。顾氏到了这个时候，确实该清一清了。”
其他董事陆续点头。
这种场面谈不上忠诚，不过没关系。豪门里很多时候不需要人人忠诚，只需要他们知道背叛的成本变高了。
会议结束前，顾清遥合上文件。
她看着会议室里所有人，说了最后一句话。
“从今天起，各位可以叫我顾总。”
没有人立刻开口。
几秒后，梁律师先低头：“顾总。”
顾明嵩跟着说：“顾总。”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曾经叫她清遥小姐、顾小姐、甚至背后叫她小丫头的人，终于把称呼换了过来。
回到顾家时，已经是傍晚。
顾清遥没有先回房间，而是去了客厅。
原配夫人的照片被重新挂回了主墙。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浅色长裙，站在白山茶旁边，眉眼温柔。顾清遥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最后伸手碰了碰相框边缘。
佣人们站在身后，没人敢出声。
顾清遥转过身：“从今天起，顾家所有房间，进门前都要敲门。包括我的房间。”
管家主管立刻点头：“是，顾总。”
她又说：“主楼二层东侧重新整理，我要搬回我原来的房间。温曼芸带来的人全部离开，旧司机和花房的陈伯请回来。”
“是。”
她安排得不算熟练，有些地方还要看我一眼。
但她在学。
一个人坐上主位的第一天，不必完美。
只要她敢坐稳。
晚上，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顾清遥亲手把自己房门关上。
这一次，佣人停在门外，先敲了门。
很轻的一声。
却像这座宅子终于承认，它真正的主人回来了。
从前他们进她的门，不用敲。
现在他们见她的人，得先叫一声顾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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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被人占了太久的宅子，不会因为赶走一个人，就自动恢复秩序。门锁要换，账本要查，佣人要筛，收藏要重新清点，董事会里那些曾经向温曼芸靠拢的人，也要一个个重新站队。
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把坏人拖下去。
是坏人拖下去后，谁敢坐上那个位置。
顾氏临时董事会定在三天后。
会议当天，顾清遥起得很早。
她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束在脑后，脖子上戴着那条蓝钻项链。那颗钻石没有晚宴上那么刺眼，因为她今天不需要靠珠宝压场。
她要靠文件，靠证据，靠坐上去之后不再发抖的手。
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我站在门口，问她：“紧张？”
“紧张。”
她没有否认。
“我以前最怕去董事会。他们看我的眼神，总像在看一个麻烦。温曼芸说我不懂事，他们信；她说我精神不好，他们也信。我明明姓顾，却好像每次走进去都需要别人批准。”
“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天你不是去证明自己配不配坐那里。”
我把一份文件递给她。
“你是去通知他们，那里本来就是你的。”
顾清遥接过文件，笑了一下。
那笑里还有疲惫，却已经没有退意。
顾氏总部会议室在二十七楼。
我们到的时候，董事们已经坐满了大半。顾家旁支顾明嵩坐在右侧第二位，脸色比之前客气很多。这个人最会看风向，温曼芸得势时，他夸温曼芸顾全大局；温曼芸出事后，他又最先给梁律师打电话，说顾氏不能没有顾家血脉主持。
墙头草不一定可爱，但有时候好用。
顾清遥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安静了几秒。
过去，她进来时，温曼芸会让人给她安排角落的位置，还会提前叮嘱她：“清遥，你身体不好，听着就行，不要随便发言。”
今天，主位空着。
那是顾正霆的位置。
顾清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没有人阻止。
这就是权力最现实的地方。你没有证据时，连呼吸都是错；你有了文件、律师、警方记录和表决权，别人连不舒服都要忍着。
梁律师站起身，宣读顾正霆五年前签署的保护条款。
顾正霆因疾病或意外失去独立决策能力期间，顾清遥为第一顺位临时表决权代理人；再婚配偶不自动获得代理权；顾家重大资产处置需经过独立律师与审计双重确认。
随后，梁律师宣读温曼芸相关权限暂停决定。
顾氏集团暂停温曼芸一切事务代理权，冻结与温家关联公司的非必要合同，过去五年慈善基金流向进入独立审计，顾家收藏资产重新建档，顾承佑不得进入顾氏管理层，也不得接触顾正霆名下表决权。
顾承佑没有来。
他大概知道，来了也只会更难看。
一名董事皱着眉开口：“顾小姐，温女士的事情当然需要调查，但顾氏现在股价不稳，外界舆论也不好看。如果继续扩大，恐怕对集团形象有损。不如内部处理，先把影响压下去。”
这话说得很熟练。
他们过去就是这样劝顾清遥忍的。
为了大局，为了体面，为了公司，为了顾正霆的名声。每一个理由都冠冕堂皇，每一个理由最后牺牲的都是她。
顾清遥抬头看向那位董事。
“如果被长期投药、被伪造精神状态、被夺走遗物和继承权的人是您的女儿，您还会建议内部处理吗？”
会议室安静了。
那位董事脸色难看，却没再说话。
顾清遥翻开文件，一项一项往下说。
“第一，顾氏慈善基金过去五年所有支出重新审计，尤其是与温家名下机构相关的款项。”
“第二，顾家收藏室所有藏品重新登记，遗失、抵押、转移的部分，移交律师团队追责。”
“第三，解除温家关联供应商的临时合作资格，所有合同重新招标。”
“第四，顾家别墅更换安保系统，所有人员重新签署保密协议和出入规则。”
“第五，我父亲的医疗团队从今天起更换为独立团队，赵启明及其关联人员永不再进入顾家。”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楚。
没人再把她当成那个“情绪不好”的顾小姐。
顾明嵩最先表态：“我支持清遥的决定。顾氏到了这个时候，确实该清一清了。”
其他董事陆续点头。
这种场面谈不上忠诚，不过没关系。豪门里很多时候不需要人人忠诚，只需要他们知道背叛的成本变高了。
会议结束前，顾清遥合上文件。
她看着会议室里所有人，说了最后一句话。
“从今天起，各位可以叫我顾总。”
没有人立刻开口。
几秒后，梁律师先低头：“顾总。”
顾明嵩跟着说：“顾总。”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曾经叫她清遥小姐、顾小姐、甚至背后叫她小丫头的人，终于把称呼换了过来。
回到顾家时，已经是傍晚。
顾清遥没有先回房间，而是去了客厅。
原配夫人的照片被重新挂回了主墙。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浅色长裙，站在白山茶旁边，眉眼温柔。顾清遥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最后伸手碰了碰相框边缘。
佣人们站在身后，没人敢出声。
顾清遥转过身：“从今天起，顾家所有房间，进门前都要敲门。包括我的房间。”
管家主管立刻点头：“是，顾总。”
她又说：“主楼二层东侧重新整理，我要搬回我原来的房间。温曼芸带来的人全部离开，旧司机和花房的陈伯请回来。”
“是。”
她安排得不算熟练，有些地方还要看我一眼。
但她在学。
一个人坐上主位的第一天，不必完美。
只要她敢坐稳。
晚上，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顾清遥亲手把自己房门关上。
这一次，佣人停在门外，先敲了门。
很轻的一声。
却像这座宅子终于承认，它真正的主人回来了。
从前他们进她的门，不用敲。
现在他们见她的人，得先叫一声顾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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