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星盘被焚毁

观星台地牢又冷又潮。

我被扔进去的时候，后背的伤还没好，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

狱卒看着我，阴阳怪气地笑。

“从前的神女大人，如今也不过如此。”

我没理他。

真的没力气。

我只想找个合适的死法。

撞墙？

不行，伤太重，爬不起来。

咬舌？

听说不一定死得成，还很疼。

绝食？

太慢了，萧承渊肯定会让人灌我。

我正认真盘算，牢门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姜岁宁。”

我抬头。

谢行川来了。

他穿着一身月白官袍，眉眼清冷，手里抱着一卷卷星盘手稿。

那些是我的东西。

我十七年来写下的推演。

里面有大晟三次旱灾的破解法，有瘟疫扩散的星象预警，有边境雪崩前的军防调整。

也是我在这个世界最珍贵的心血。

我盯着他怀里的东西，嗓子哑得厉害。

“还给我。”

谢行川垂眼看我，神色淡漠。

“这些东西，是你伪造天命的罪证。”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罪证？”

当年谢行川被困在瘟疫村，全村人都怕被传染，没人敢进去。

是我背着药箱进村，一户一户救人。

他高烧不退，昏迷三日，醒来时抓着我的袖子说：

“姜姑娘大恩，行川此生不忘。”

后来他入朝为少师，教我星历推演。

他说我天赋极高，是他见过最适合观星的人。

他说：

“岁宁，你的星盘干净，心也干净。”

现在他说，这是罪证。

我问他：

“谢行川，你真觉得这些都是假的？”

他没有回答。

只是拿出一封纸。

“明鸢说，你曾私下改动星象记录，借灾祸树立神女威望。”

明鸢说。

又是明鸢说。

这三个字，我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

我靠着墙，慢慢坐起来。

“她说什么你都信？”

谢行川微微皱眉。

“她没有理由害你。”

我低声笑了起来。

笑得伤口都疼。

“我有理由害她，她没有理由害我。”

“所以我说什么都是狡辩，她掉两滴眼泪就是真相。”

“是吗？”

谢行川的手指微微一顿。

但很快，他又冷下脸。

“姜岁宁，到了现在，你还要攀咬她？”

我累了。

真的累了。

我不想再解释。

十七年里，我解释过太多次。

苏明鸢第一次说我推她下水，我说没有。

萧承渊不信。

第二次，她说我毁了她的祈福玉牌，我说没有。

沈知珩不信。

第三次，她说我故意引瘟疫入城，只为显出自己的医术，我说没有。

谢行川也不信。

那还说什么呢？

我看着他怀里的星盘。

“你要做什么？”

谢行川转身，命人搬来一只火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行。”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却一软，重重摔了回去。

谢行川将第一卷手稿丢进火里。

火舌瞬间卷上纸页。

我整个人都懵了。

“不！”

那不是普通的纸。

那是我十七年的命。

是我无数个深夜熬出来的东西。

是我在这个世界里，除了攻略任务外，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扑过去，手直接伸进火盆里。

狱卒尖叫着拽我。

“疯了！她疯了！”

火烧到手指，皮肉焦糊的味道传来。

可我顾不上疼。

我只想把那些手稿抢出来。

谢行川脸色终于变了。

“姜岁宁，你不要命了？”

我抬头看他，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对啊。”

“我不要了。”

我用尽力气往火盆里扑。

这一次，我不是为了手稿。

我是想被烧死。

火光冲到脸前的那一刻，我甚至觉得轻松。

太好了。

终于又有机会了。

可谢行川动作比我更快。

他一把将我拽了回来，白色衣袖被火星燎出焦黑的洞。

我被他按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

他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慌。

“你就这么想死？”

我看着火盆里一点点变黑的纸灰，忽然不挣扎了。

“是。”

谢行川怔住。

我轻声道：

“谢行川，我想死。”

“不是吓你，也不是威胁谁。”

“是真的想死。”

他眼底浮现出一瞬茫然。

像是不明白，我怎么会真的不想活。

牢门外忽然有人鼓掌。

苏明鸢站在那里，笑得温柔。

“姐姐，何必呢？”

“你若是真死了，这些疼你的人，该多伤心啊。”

我看着她。

她的嘴角还是弯的。

可眼神里藏着一种只有我能看懂的恶意。

我忽然问：

“苏明鸢，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眨了眨眼。

“姐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可她走近我时，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想死回家？”

“姜岁宁，你做梦。”

“有我在，你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