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灾星公主
宋明舒回京那日，正赶上上元灯会。
十年未见，京城比从前更繁华。
朱雀街两侧灯火如昼，宝马香车穿行不息，贵女们戴着帷帽，笑声从酒楼花窗里飘出来。
映竹掀开车帘，小声道：“小姐，京城一点没变。”
宋明舒望着远处宫墙，淡淡道：“变了。”
变的不是城。
是人心。
十年前，她从东宫离开时，人人都说她不识抬举。
一个被废的太子妃，一个生下女儿就被休的弃妇，离了皇城，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可如今，她奉旨回京。
马车后，北境亲兵二十人随行。
车内，老皇帝亲赐的玄铁令安安静静压在案上。
她不再是任人议论的废妃。
她是北境粮道掌印，是三万边军认下的宋明舒。
马车停在宫门前。
内侍早已等候多时，见她下来，脸上堆着笑。
“宋大人，陛下已在御书房等您。”
宋明舒微微颔首。
一句“宋大人”，让周围守门禁军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被太子赶出东宫的女人，十年后竟能以臣子的身份重回皇城。
御书房里，老皇帝比从前苍老许多。
他靠在软榻上，咳了两声，抬眼看她。
“宋家丫头，回来了。”
宋明舒跪地行礼。
“臣宋明舒，叩见陛下。”
老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像你父亲。”
“当年他也是这样，跪得板正，脊梁却比谁都硬。”
宋明舒没有接话。
皇帝挥手，让内侍退下。
殿内只剩他们二人。
老皇帝缓缓道：“朕召你回来，不是为了叙旧。”
宋明舒抬眼。
“臣知道。”
皇帝咳得更厉害，良久才道：“东宫不太平。”
宋明舒指尖一顿。
“念安呢？”
这十年，她在北境收过无数消息。
知道萧承衍仍是太子，知道谢若蘅的遗子萧景珩被养在东宫，知道他被封为皇长孙，风头正盛。
也知道她的女儿萧念安，被称作灾星公主。
出生克母。
满月克兄。
三岁克东宫失火。
七岁克太后旧疾复发。
荒唐。
可谣言传了十年，便成了宫中人人默认的真相。
皇帝看着她。
“你若想见她，今日便可去东宫。”
宋明舒袖中的手一点点握紧。
“谢陛下。”
从御书房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东宫仍是旧模样。
朱门高阔，檐下宫灯明亮。
可宋明舒站在门前，只觉得陌生。
守门太监一见她，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微变。
“宋……宋大人？”
宋明舒看向他。
“我来见公主。”
太监支支吾吾：“公主这会儿怕是不便……”
话还没说完，院内忽然传来一阵瓷器碎裂声。
紧接着，是少女冷冰冰的声音。
“滚出去。”
一个小宫女哭着跑出来，额角还带着血。
宋明舒眼神一沉，径直迈入院中。
太监想拦，却被赵衡一眼吓得退了回去。
偏殿里灯火昏暗。
窗纸破了一角，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灭。
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女坐在案前。
她穿着半旧的银灰宫裙，发髻梳得简单，脸色过分苍白，一双眼睛却黑得惊人。
她手中还握着一块碎瓷片。
宫女跪了一地，没人敢靠近。
宋明舒站在门口，呼吸骤然轻了。
这是她的女儿。
她离开时，念安还只是襁褓中软软的一团。
如今已经长成这副模样。
冷，瘦，像一只随时会咬人的小兽。
萧念安抬头看见她，眼里没有半分亲近，只有警惕。
“你是谁？”
宋明舒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宋明舒。”
少女眯了眯眼。
殿内忽然安静得可怕。
下一瞬，她笑了。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原来是你啊。”
“那个生下我就不要我的女人。”
映竹脸色一白。
“公主……”
萧念安猛地把碎瓷片摔在地上。
“闭嘴！”
她站起来，瘦削的身子挺得笔直。
“你来做什么？看我死没死？”
宋明舒指尖发颤，却没有后退。
“我来见你。”
“见我？”
萧念安像听见什么笑话。
“十年了，你现在想起来见我？”
“宋明舒，你是不是听说太子哥哥要被立为皇太孙，怕我丢你的脸，所以才回来装慈母？”
太子哥哥。
宋明舒眼神微冷。
她自然知道，萧念安口中的太子哥哥，就是萧景珩。
一个外来的假皇孙，竟被她的女儿叫了十年哥哥。
她看着萧念安，低声道：“我不是来装慈母。”
“那你是来做什么？”
萧念安逼近一步，眼里满是刺。
“他们都说，你当年嫌我是女儿，嫌我没用，所以才抛下我。”
“他们还说，你离宫后跟北境男人不清不楚，早就把我忘了。”
“宋明舒，你告诉我，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映竹气得浑身发抖。
“胡说！小姐这些年日日惦记公主，她……”
宋明舒抬手拦住她。
她看着女儿。
“你信吗？”
萧念安一怔。
宋明舒又问：“你信他们，还是信你自己的眼睛？”
萧念安死死盯着她。
不知为何，这个女人明明没有哭，没有求，也没有急着辩解。
可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却让萧念安心口烦躁得厉害。
像有什么东西埋在很深的地方，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别开脸，冷笑。
“我谁都不信。”
宋明舒点头。
“好。”
“那就别急着信我。”
“看我怎么做。”
萧念安皱眉。
宋明舒转身看向跪了一地的宫人。
“公主殿中为何没有地龙？”
宫人吓得脸色惨白。
无人敢答。
宋明舒又问：“窗纸破了多久？”
仍无人敢答。
“公主额前旧伤怎么来的？”
殿内更静。
宋明舒笑了一下，声音却冷得像刀。
“很好。”
“既然没人会说话，那就换一批会说话的人来。”
她抬手。
“赵衡。”
赵衡立刻上前。
宋明舒淡淡道：“把这殿里所有伺候的人带出去审。”
宫人大惊。
“宋大人！奴婢们是东宫的人，您无权……”
话没说完，赵衡已经拔刀。
寒光一闪。
那宫女瞬间闭嘴。
宋明舒看着她。
“陛下召我回京，赐我查察东宫内务之权。”
“从今日起，谁敢慢待公主一分，我剁谁一根手指。”
萧念安怔住。
她看着这个站在灯下的女人。
明明身形纤细，却让满殿宫人不敢抬头。
这就是她的母亲？
那个传闻中懦弱、无能、被太子厌弃的女人？
宋明舒转身，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公主若不愿认我，可以。”
“但从今日起，没人再敢欺你。”
萧念安攥紧袖口，冷冷道：
“我不需要你。”
宋明舒轻声道：“嗯。”
“那就当是我需要你。”
萧念安愣住。
宋明舒看着她，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极浅的痛意。
“我需要知道，我女儿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十年未见，京城比从前更繁华。
朱雀街两侧灯火如昼，宝马香车穿行不息，贵女们戴着帷帽，笑声从酒楼花窗里飘出来。
映竹掀开车帘，小声道：“小姐，京城一点没变。”
宋明舒望着远处宫墙，淡淡道：“变了。”
变的不是城。
是人心。
十年前，她从东宫离开时，人人都说她不识抬举。
一个被废的太子妃，一个生下女儿就被休的弃妇，离了皇城，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可如今，她奉旨回京。
马车后，北境亲兵二十人随行。
车内，老皇帝亲赐的玄铁令安安静静压在案上。
她不再是任人议论的废妃。
她是北境粮道掌印，是三万边军认下的宋明舒。
马车停在宫门前。
内侍早已等候多时，见她下来，脸上堆着笑。
“宋大人，陛下已在御书房等您。”
宋明舒微微颔首。
一句“宋大人”，让周围守门禁军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被太子赶出东宫的女人，十年后竟能以臣子的身份重回皇城。
御书房里，老皇帝比从前苍老许多。
他靠在软榻上，咳了两声，抬眼看她。
“宋家丫头，回来了。”
宋明舒跪地行礼。
“臣宋明舒，叩见陛下。”
老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像你父亲。”
“当年他也是这样，跪得板正，脊梁却比谁都硬。”
宋明舒没有接话。
皇帝挥手，让内侍退下。
殿内只剩他们二人。
老皇帝缓缓道：“朕召你回来，不是为了叙旧。”
宋明舒抬眼。
“臣知道。”
皇帝咳得更厉害，良久才道：“东宫不太平。”
宋明舒指尖一顿。
“念安呢？”
这十年，她在北境收过无数消息。
知道萧承衍仍是太子，知道谢若蘅的遗子萧景珩被养在东宫，知道他被封为皇长孙，风头正盛。
也知道她的女儿萧念安，被称作灾星公主。
出生克母。
满月克兄。
三岁克东宫失火。
七岁克太后旧疾复发。
荒唐。
可谣言传了十年，便成了宫中人人默认的真相。
皇帝看着她。
“你若想见她，今日便可去东宫。”
宋明舒袖中的手一点点握紧。
“谢陛下。”
从御书房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东宫仍是旧模样。
朱门高阔，檐下宫灯明亮。
可宋明舒站在门前，只觉得陌生。
守门太监一见她，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微变。
“宋……宋大人？”
宋明舒看向他。
“我来见公主。”
太监支支吾吾：“公主这会儿怕是不便……”
话还没说完，院内忽然传来一阵瓷器碎裂声。
紧接着，是少女冷冰冰的声音。
“滚出去。”
一个小宫女哭着跑出来，额角还带着血。
宋明舒眼神一沉，径直迈入院中。
太监想拦，却被赵衡一眼吓得退了回去。
偏殿里灯火昏暗。
窗纸破了一角，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灭。
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女坐在案前。
她穿着半旧的银灰宫裙，发髻梳得简单，脸色过分苍白，一双眼睛却黑得惊人。
她手中还握着一块碎瓷片。
宫女跪了一地，没人敢靠近。
宋明舒站在门口，呼吸骤然轻了。
这是她的女儿。
她离开时，念安还只是襁褓中软软的一团。
如今已经长成这副模样。
冷，瘦，像一只随时会咬人的小兽。
萧念安抬头看见她，眼里没有半分亲近，只有警惕。
“你是谁？”
宋明舒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宋明舒。”
少女眯了眯眼。
殿内忽然安静得可怕。
下一瞬，她笑了。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原来是你啊。”
“那个生下我就不要我的女人。”
映竹脸色一白。
“公主……”
萧念安猛地把碎瓷片摔在地上。
“闭嘴！”
她站起来，瘦削的身子挺得笔直。
“你来做什么？看我死没死？”
宋明舒指尖发颤，却没有后退。
“我来见你。”
“见我？”
萧念安像听见什么笑话。
“十年了，你现在想起来见我？”
“宋明舒，你是不是听说太子哥哥要被立为皇太孙，怕我丢你的脸，所以才回来装慈母？”
太子哥哥。
宋明舒眼神微冷。
她自然知道，萧念安口中的太子哥哥，就是萧景珩。
一个外来的假皇孙，竟被她的女儿叫了十年哥哥。
她看着萧念安，低声道：“我不是来装慈母。”
“那你是来做什么？”
萧念安逼近一步，眼里满是刺。
“他们都说，你当年嫌我是女儿，嫌我没用，所以才抛下我。”
“他们还说，你离宫后跟北境男人不清不楚，早就把我忘了。”
“宋明舒，你告诉我，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映竹气得浑身发抖。
“胡说！小姐这些年日日惦记公主，她……”
宋明舒抬手拦住她。
她看着女儿。
“你信吗？”
萧念安一怔。
宋明舒又问：“你信他们，还是信你自己的眼睛？”
萧念安死死盯着她。
不知为何，这个女人明明没有哭，没有求，也没有急着辩解。
可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却让萧念安心口烦躁得厉害。
像有什么东西埋在很深的地方，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别开脸，冷笑。
“我谁都不信。”
宋明舒点头。
“好。”
“那就别急着信我。”
“看我怎么做。”
萧念安皱眉。
宋明舒转身看向跪了一地的宫人。
“公主殿中为何没有地龙？”
宫人吓得脸色惨白。
无人敢答。
宋明舒又问：“窗纸破了多久？”
仍无人敢答。
“公主额前旧伤怎么来的？”
殿内更静。
宋明舒笑了一下，声音却冷得像刀。
“很好。”
“既然没人会说话，那就换一批会说话的人来。”
她抬手。
“赵衡。”
赵衡立刻上前。
宋明舒淡淡道：“把这殿里所有伺候的人带出去审。”
宫人大惊。
“宋大人！奴婢们是东宫的人，您无权……”
话没说完，赵衡已经拔刀。
寒光一闪。
那宫女瞬间闭嘴。
宋明舒看着她。
“陛下召我回京，赐我查察东宫内务之权。”
“从今日起，谁敢慢待公主一分，我剁谁一根手指。”
萧念安怔住。
她看着这个站在灯下的女人。
明明身形纤细，却让满殿宫人不敢抬头。
这就是她的母亲？
那个传闻中懦弱、无能、被太子厌弃的女人？
宋明舒转身，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公主若不愿认我，可以。”
“但从今日起，没人再敢欺你。”
萧念安攥紧袖口，冷冷道：
“我不需要你。”
宋明舒轻声道：“嗯。”
“那就当是我需要你。”
萧念安愣住。
宋明舒看着她，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极浅的痛意。
“我需要知道，我女儿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