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半枚旧虎符

旧月生花 1930字 2026-05-26 15:42:43
萧念安以为,宋明舒只是说说而已。

宫里的人最会说漂亮话。

她从小听过太多。

父王说会护她。

可萧景珩一句害怕,她就被挪到了最偏的殿里。

皇祖母说她是东宫嫡女。

可宫人背地里叫她灾星,没人管。

乳母说娘娘只是暂时离开。

后来她才知道,所谓暂时,是整整十年。

所以她不信宋明舒。

可第二天一早,偏殿就变了。

破窗换了新的。

地龙烧了起来。

桌上摆着热粥、蒸糕、鸡丝面,还有两碟时令小菜。

宫女换了一批,全是规规矩矩的生面孔。

昨夜那个砸伤额头的小宫女跪在殿外,哭着磕头求饶。

“公主,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公主饶命!”

萧念安坐在窗边,冷眼看着。

她没有觉得痛快。

只觉得荒唐。

她被欺负了十年。

宋明舒回来一夜,那些人就知道怕了。

原来不是不能管。

只是从前没人愿意管。

宋明舒进来时,正看见萧念安盯着那碗粥发呆。

她没有逼她吃,只把一件狐裘放在旁边。

“北境冷,我习惯备厚衣。你太瘦了,先穿这个。”

萧念安没动。

“我不穿你的东西。”

宋明舒点头。

“那便放着。”

她的语气太平静。

不生气,不委屈,也不摆母亲架子。

萧念安反而更烦。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明舒看她。

“想带你走。”

萧念安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带我走?去哪儿?北境?”

“嗯。”

“你问过父王了吗?”

“还没有。”

“那你凭什么觉得他会答应?”

宋明舒淡淡道:“他答不答应,不重要。”

萧念安盯着她。

宋明舒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走。”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猛地砸进萧念安心里。

她想不想走?

她当然想过。

无数个夜里,她都想逃出东宫。

逃出这个人人嫌她晦气、人人让她让着萧景珩的地方。

可她逃不出去。

她是公主。

也是囚鸟。

萧念安别开脸,冷声道:“我不跟你走。”

宋明舒没有勉强。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放在桌上。

“这是我带给你的。”

萧念安看了一眼,没有打开。

“我不缺东西。”

宋明舒说:“不是值钱东西。”

她打开木盒。

里面静静躺着半枚旧虎符。

萧念安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突然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扯开自己衣襟内侧。

那里挂着一枚同样残缺的虎符。

两枚虎符,断口正好吻合。

萧念安脸色一点点白了。

她死死盯着宋明舒。

“你怎么会有这个?”

宋明舒声音很轻。

“因为另一半,是我亲手放进你襁褓里的。”

萧念安呼吸乱了。

她自记事起,身上就带着这半枚虎符。

宫里人都说,这是不祥之物,让她扔掉。

可她偏不。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这是她唯一不能丢的东西。

她曾无数次摸着虎符入睡。

也无数次想,若娘亲真的不要她,为什么会留下这个?

可没人能回答她。

如今答案来了。

她却忽然不敢听。

“你骗人。”

萧念安声音发颤。

“你若真留下它,为什么十年不来找我?”

宋明舒看着她发红的眼睛,心像被刀慢慢割开。

“因为我带不走你。”

“你可以求父王!”

“我求过。”

萧念安一怔。

宋明舒道:“你出生第二日,我要带你走。他不许。”

“你是皇室血脉,是东宫嫡女。没有他的允许,我连宫门都出不去。”

萧念安死死咬着唇。

“那你就自己走了?”

“是。”

宋明舒没有替自己辩解。

“因为留下来,我护不住你,也护不住我自己。”

“我只能先活下来。”

“活着去北境,活着拿回宋家的旧部,活着变成有一天能站在东宫门前说话的人。”

她握住那半枚虎符。

“念安,我不是不要你。”

“我是太弱了。”

“弱到只能把你留下。”

这句话落下时,萧念安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她立刻抬手擦掉,像是觉得丢脸。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原谅你?”

宋明舒摇头。

“不是。”

“你可以恨我。”

“但别再信那些说你是灾星的人。”

萧念安抬头。

宋明舒一字一句道:“你不是灾星。”

“你是我宋明舒的女儿。”

“是宋家血脉。”

“谁敢说你不祥,是他眼瞎。”

萧念安心口狠狠一颤。

十年来,从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

她不是灾星。

她不是累赘。

她不是人人避之不及的不祥人。

她是宋明舒的女儿。

门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

“太子殿下到——”

萧念安脸色瞬间一变,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宋明舒的眼睛。

她眼底冷意一闪而过。

殿门被推开。

萧承衍大步走进来。

十年过去,他比从前更沉稳,也更威严。

玄色蟒袍衬得他眉眼冷峻,举手投足皆是储君气度。

可宋明舒看见他,只觉得陌生。

萧承衍的目光先落在宋明舒身上。

有一瞬间,他竟没能说出话。

他记忆里的宋明舒,永远是苍白、温顺、沉默的。

可眼前的女人穿着北境银灰骑装,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眉眼清冷,脊背挺直。

她站在这里,竟不像回到旧地的弃妇。

像一把出鞘的刀。

萧承衍心口掠过一丝异样,很快压下。

“你一回来,就闹得东宫不得安宁。”

宋明舒笑了。

“殿下说错了。”

“我不是来闹的。”

“我是来清账的。”

萧承衍眼神一沉。

“你想清什么账?”

宋明舒抬手,将两半虎符合在一起。

“第一笔。”

“我的女儿,为什么会被叫了十年灾星?”

萧承衍脸色微变。

萧念安站在她身后,攥紧了衣袖。

她看着宋明舒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个女人,好像真的会替她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