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血书不是她写的

旧月生花 2125字 2026-05-26 15:42:44
萧承衍没想到,宋明舒回京第一日,就敢当面质问他。

他看着那两半合上的虎符,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念安是孤的女儿,东宫从未亏待她。”

宋明舒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她转身看向殿内。

“窗破了半年没人修,地龙入冬后从未烧足。公主膳食按三等宫人份例供给,贴身宫女敢当面摔碗辱骂。”

她一字一顿。

“这叫从未亏待?”

萧承衍眉头紧皱,看向萧念安。

“可有此事?”

萧念安垂着眼,没有说话。

宋明舒眼神更冷。

这就是问题。

她的女儿被逼得连告状都不敢。

萧承衍见她沉默,声音稍沉。

“念安,孤问你话。”

萧念安肩膀细微一颤。

宋明舒上前半步,挡住萧承衍的视线。

“殿下不必逼她。”

“一个孩子若连受委屈都不敢说,说明她知道,说了也没人撑腰。”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萧承衍脸上。

他脸色难看。

“宋明舒,你离宫十年,有什么资格指责孤?”

“资格?”

宋明舒从袖中取出一卷旧纸,扔到案上。

“就凭当年这封所谓的血书,毁了我十年名声。”

萧承衍看见那血书,瞳孔微缩。

那是十年前宋明舒离宫后,东宫暗卫搜出的东西。

血书上写着:她与北境旧将私通,早已厌弃东宫,愿此生不复相见。

正因这封信,萧承衍彻底认定她薄情寡义。

也正因这封信,宫中才传出萧念安克母、母女缘薄的谣言。

萧承衍冷声道:“这是你亲笔所写。”

宋明舒笑意冰冷。

“殿下看了十年,还没看出它是假的吗?”

萧承衍脸色微变。

“你什么意思?”

宋明舒摊开血书。

“第一,我从不称北境为边地。”

“宋家人只称北境。”

她指尖落在一行字上。

“第二,我父亲旧部中,没有姓顾的副将。所谓顾郎,不过是伪造者随手编出来的名字。”

“第三,也是最蠢的一点。”

她抬眼看向萧承衍。

“这封血书日期,是我生产第三日。”

“殿下觉得,一个刚生产完、连床都下不了的女人,能避开东宫守卫,私会外男,再写下这样一封笔力遒劲的血书?”

殿内死寂。

萧承衍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不是看不出破绽。

而是当年他不想看。

那时候他愤怒于宋明舒离开,也怨恨她不愿认下萧景珩。

这封血书出现得太及时。

及时到正好给了他一个理由——

不是他负她。

是她先背弃东宫。

宋明舒看着他的神情,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殿下不是蠢。”

“殿下只是偏心。”

萧承衍猛地抬眼。

“放肆!”

宋明舒没有退。

“我说错了吗?”

“若这封信写的是谢若蘅,殿下会不会查笔迹?会不会查日期?会不会把所有经手之人都审一遍?”

萧承衍喉间一堵。

他答不上来。

因为答案太明显。

若是谢若蘅,他会查。

查到天翻地覆,也要还她清白。

可换成宋明舒,他只看了一眼,就信了。

萧念安站在一旁,脸色发白。

她从前也听过这封血书。

宫人说,她娘不是被赶走的,是自己不要脸,跟男人跑了。

萧景珩也曾当着许多人的面笑她。

“你娘不要你,你还真当自己是东宫嫡女?”

她那时扑上去咬他,被罚跪了一整夜。

后来她就不再问了。

原来那封信是假的。

原来她恨了十年的理由,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萧念安忽然开口,声音发哑。

“父王,当年是谁找到这封信的?”

萧承衍看向她。

少女脸色苍白,却第一次没有躲他的目光。

她问:“是谁告诉你,我娘私通外男?”

萧承衍沉默。

片刻后,他道:“常嬷嬷。”

宋明舒眸色一冷。

果然。

谢若蘅身边的老仆。

十年前,谢若蘅病逝后,常嬷嬷以照顾萧景珩为名入了东宫。

这些年,她在东宫地位极高,连萧念安身边的宫人调度,都绕不开她。

宋明舒转身。

“赵衡。”

赵衡立刻应声:“属下在。”

“拿人。”

萧承衍冷声道:“宋明舒!这里是东宫,还轮不到你发号施令。”

宋明舒回头看他。

“陛下给我的玄铁令,可查东宫内务,也可查十年前宋家旧案。”

她拿出令牌。

玄铁令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殿下若不服,可以去御前问。”

萧承衍死死盯着她。

十年不见,她竟真变了。

从前那个会为他一句冷话红了眼眶的女人,如今拿着皇帝令牌,站在他的东宫里,要查他护了十年的人。

而他竟拦不住。

很快,常嬷嬷被拖了进来。

她鬓发花白,进门便哭。

“殿下!老奴冤枉啊!老奴伺候谢姑娘多年,又照顾小皇孙长大,怎么会害东宫?”

萧承衍皱眉。

宋明舒淡淡道:“我还没问你害了什么,你倒先急着喊冤。”

常嬷嬷哭声一滞。

宋明舒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十年前,那封血书是你交给殿下的?”

常嬷嬷眼神闪烁。

“是……是老奴在娘娘旧物里发现的。”

“谁让你翻我旧物?”

“老奴……老奴只是担心东宫……”

宋明舒冷笑。

“那你真是忠心。”

她抬手,映竹立刻递上一张纸。

“昨日我入宫前,已经让人查过你这十年的出入记录。”

“每月初七,你都会去城南慈恩寺。”

常嬷嬷脸色一白。

宋明舒继续道:“可谢若蘅的坟,不在慈恩寺。”

“那你去祭拜谁?”

常嬷嬷浑身一抖。

萧承衍眼神骤变。

“说!”

常嬷嬷扑通跪下。

“殿下,老奴只是去给谢姑娘点长明灯,老奴……”

宋明舒打断她。

“谢若蘅的长明灯供在皇家别院,用得着你偷偷去城南?”

她俯身,声音很轻,却让常嬷嬷如坠冰窖。

“还是说,慈恩寺里供着的,不是死人。”

“而是一个本不该活着的人?”

常嬷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萧承衍脸色彻底变了。

“宋明舒,你这话什么意思?”

宋明舒看向他。

“殿下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回来做什么吗?”

她一字一句道:

“我回来,是要告诉你——”

“你念了十年的白月光,可能根本没死。”

殿外风声骤起。

烛火猛地一晃。

萧念安望着宋明舒,心跳越来越快。

她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母女重逢。

十年前那场风雪,才刚刚开始露出真正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