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送错的喜欢

裴聿衡把保温盒递到我面前。

他的眼神很认真。

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说真的，如果是三年前，我可能真的会心软。

那时候他只要对我温柔一点，我就能骗自己好久。

他一句“清禾”，我就觉得他心里有我。

他给我披一件外套，我就觉得这场婚姻也许不是交易。

人穷的时候，会因为钱低头。

人缺爱的时候，也会因为一点点温柔把自己骗得死心塌地。

可现在我不缺了。

外婆走了，我再也不用为了医疗资源向他低头。

实验室接纳了我，我也不需要从他身上证明自己有价值。

所以这碗甜汤递过来时，我只觉得荒唐。

“我不喜欢桂花甜汤。”

裴聿衡愣了。

“你以前不是经常买？”

我笑了一下。

“对啊，我经常买。”

“因为孟知宜喜欢。”

他的手僵在半空。

保温盒的热气一点点往上冒。

像个笑话。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忘了吗？”

“那时候孟知宜加班，说胃不舒服，别的东西吃不下，只想喝城南那家的桂花甜汤。”

“你让我去买。”

“城南离裴家二十多公里，晚上还下雨。”

“我问你，为什么不让司机去。”

“你说，司机已经下班了，孟知宜为了公司加班，我这个太太跑一趟怎么了。”

裴聿衡脸上的血色褪了点。

我继续说。

“我买了半个月。”

“一开始我以为是你喜欢。”

“后来有一次，我把甜汤送到公司，看见她坐在你办公室里，披着你的外套，一边喝一边笑。”

“她还跟我说，太太，下次麻烦买两份吧，裴总也觉得味道不错。”

说到这里，我自己都笑了。

其实以前想起这件事，会觉得委屈。

很委屈。

那种委屈像一根小刺，扎在心里，不致命，但疼得人睡不着。

可现在说出来，竟然没什么感觉了。

就像在讲别人的事。

裴聿衡低声道：

“我……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很正常。”

我点点头。

“毕竟被雨淋的人是我。”

“开车跑半个城的人是我。”

“坐在办公室里喝甜汤的人是你们。”

他张了张嘴。

“对不起。”

这三个字来得真晚啊。

晚到我都不稀罕听了。

我看了一眼保温盒。

“你拿回去吧。”

“我不喝别人喜欢的东西。”

他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那你喜欢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问题特别可笑。

结婚三年。

他现在才问我喜欢什么。

早干什么去了？

我反问他：

“你觉得我喜欢什么？”

裴聿衡沉默了。

你看。

他不知道。

他知道孟知宜喜欢桂花甜汤，知道她喜欢白玫瑰，知道她不喝冰咖啡，知道她对郁金香花粉不过敏。

可他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不知道我小时候想造火箭。

不知道我最讨厌桂花味，因为外婆以前咳嗽，喝桂花糖浆喝到吐。

不知道我喜欢吃食堂二楼最普通的番茄鸡蛋面。

不知道我最珍惜的东西，从来不是珠宝和包。

而是一支能写出清晰数据的笔。

裴聿衡忽然说：

“我可以学。”

我一愣。

他看着我，声音发哑。

“以前是我不好，我没有认真了解你。”

“以后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都可以学。”

我听完，真的忍不住笑了。

“裴聿衡，你把感情当项目吗？”

“发现问题，整理需求，重新学习，然后提交补救方案？”

他的脸僵住。

我摇了摇头。

“可惜人不是项目。”

“错过的时间，也不是追加投资就能补回来。”

就在这时，许嘉树从楼里跑出来。

“师姐，贺老师找你，说三号炉数据异常。”

我立刻收起情绪。

“知道了。”

裴聿衡看着我转身，忽然上前一步。

“清禾，我等你。”

我回头看他。

“别等。”

“我不回来。”

说完，我跟着许嘉树往实验楼里走。

他小声问我：

“师姐，那甜汤你真不喝啊？”

我看他一眼。

“你想喝？”

许嘉树赶紧摇头。

“不不不，我就是觉得怪贵的。”

我笑了。

“贵有什么用？”

“不是我要的东西，白送我都嫌占地方。”

电梯门打开。

我走进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我看见裴聿衡还站在原地。

手里捧着那盒热气渐渐散掉的甜汤。

像捧着他迟到的真心。

可惜啊。

有些东西，凉了就是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