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盗婚书
许澜音是在午后到的。
她下车时，身上还沾着雪水，斗篷边角被风吹得发硬，进门第一句话不是问我哭没哭，也不是骂裴承晏，而是伸手道：“婚书、嫁妆单、银票底根，先给我看。”
我把匣子推过去。
她坐在桌前，一页一页翻得极快，眉头却越皱越紧。看到那枚被调换过的私章时，她终于冷笑了一声：“他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早备好了后路。沈令仪，你这三年不是嫁了一个夫君，是养了一条懂律法漏洞的狼。”
这话难听，却比安慰有用。
我把姜月娘的旧信也拿出来。许澜音看完后，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骗婚、侵财、伪造文书，若能把假休书和转移嫁妆的证据一并坐实，他想靠举人功名脱身，没那么容易。只是你要记住，从现在起，真正的婚书不能离身。”
我点头，当着她的面拆开斗篷内衬，把婚书与几张最要紧的银票底根缝进夹层。匣子里只放了几份誊抄过的账册，还有一卷我故意写错日期的假嫁妆单。
许澜音看了我一眼，笑意淡淡：“终于学聪明了。”
入夜后，客栈比白日安静许多。楼下堂中只剩掌柜拨算盘的声音，偶尔有风撞在窗棂上，发出轻微的响。青萝睡在外间，许澜音靠在榻上假寐，我却没有睡意，只坐在屏风后，望着窗纸上摇晃的树影。
三更刚过，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我屏住呼吸，看见窗缝被一柄薄刀慢慢撬开。冷风灌进屋里，一个黑影翻窗而入，落地时动作很轻，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没有翻首饰，也没有碰银钱，直奔桌上的匣子。
我看着他把匣子抱进怀里，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散了。裴承晏若只是心虚，不会半夜派人来偷；他敢偷，便说明那封所谓和离书或休书已经在路上了。
黑影转身要走时，许澜音忽然掀开眼皮，抄起枕边茶盏砸向窗棂。瓷盏碎裂声惊醒了外间青萝，她立刻按我白日教过的话尖叫：“有贼！偷东西了！”
楼下顿时乱起来。掌柜敲锣，伙计举着灯冲上楼，住客们也纷纷开门探看。那黑影慌了，抱着匣子往窗外翻，却被早守在后院的车夫一棍打在腿弯，整个人摔进雪地里。
我披衣下楼时，巡夜差役已经被锣声引来。那人跪在雪中，脸蒙黑布被扯下，露出一张年轻而慌张的脸。
我认得他。昨日在裴家祠堂外，便是他和另一个后生上前推我。
裴承晏的堂弟，裴照林。
他起初还咬死不认，只说自己走错了路。许澜音听得笑出声，蹲下身从他袖中抽出一张被汗浸湿的纸条。纸条上只有六个字：毁婚书，取私章。
落款虽未署名，可那笔锋清润收尾带钩，我熟得不能再熟。
差役看完，脸色也变了。他们原本只当是寻常盗窃，如今牵扯到举人家事和婚书私章，谁也不敢轻易压下。
裴照林终于慌了，朝我磕头：“嫂嫂，我是一时糊涂，是伯母让我来的，不关承晏哥的事。”
嫂嫂二字从他嘴里滚出来，倒比裴家满堂人更诚实。
我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昨日你们不是说我早已和离，不是裴家人吗？怎么今日偷东西时，又知道叫我嫂嫂了？”
他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我让车夫把那只匣子打开，将里面的假账册露出来。裴照林看清后，整个人僵住，像是这才明白自己拼命偷回去的不过是我放出的饵。
许澜音站在我身侧，声音不高，却足够所有人听见：“烦请几位差爷做个见证。裴家夜闯客栈，意图窃取婚书与私章，人证物证俱在。明日一早，我们要去裴氏祠堂，请他们给个说法。”
夜风卷着雪沫扑到脸上，我望向裴家祖宅的方向，忽然觉得这一夜来得正好。
他们以为偷走婚书，就能偷走我的身份。可他们不知道，从他们伸手的那一刻起，我手里的刀便见了血。
她下车时，身上还沾着雪水，斗篷边角被风吹得发硬，进门第一句话不是问我哭没哭，也不是骂裴承晏，而是伸手道：“婚书、嫁妆单、银票底根，先给我看。”
我把匣子推过去。
她坐在桌前，一页一页翻得极快，眉头却越皱越紧。看到那枚被调换过的私章时，她终于冷笑了一声：“他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早备好了后路。沈令仪，你这三年不是嫁了一个夫君，是养了一条懂律法漏洞的狼。”
这话难听，却比安慰有用。
我把姜月娘的旧信也拿出来。许澜音看完后，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骗婚、侵财、伪造文书，若能把假休书和转移嫁妆的证据一并坐实，他想靠举人功名脱身，没那么容易。只是你要记住，从现在起，真正的婚书不能离身。”
我点头，当着她的面拆开斗篷内衬，把婚书与几张最要紧的银票底根缝进夹层。匣子里只放了几份誊抄过的账册，还有一卷我故意写错日期的假嫁妆单。
许澜音看了我一眼，笑意淡淡：“终于学聪明了。”
入夜后，客栈比白日安静许多。楼下堂中只剩掌柜拨算盘的声音，偶尔有风撞在窗棂上，发出轻微的响。青萝睡在外间，许澜音靠在榻上假寐，我却没有睡意，只坐在屏风后，望着窗纸上摇晃的树影。
三更刚过，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我屏住呼吸，看见窗缝被一柄薄刀慢慢撬开。冷风灌进屋里，一个黑影翻窗而入，落地时动作很轻，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没有翻首饰，也没有碰银钱，直奔桌上的匣子。
我看着他把匣子抱进怀里，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散了。裴承晏若只是心虚，不会半夜派人来偷；他敢偷，便说明那封所谓和离书或休书已经在路上了。
黑影转身要走时，许澜音忽然掀开眼皮，抄起枕边茶盏砸向窗棂。瓷盏碎裂声惊醒了外间青萝，她立刻按我白日教过的话尖叫：“有贼！偷东西了！”
楼下顿时乱起来。掌柜敲锣，伙计举着灯冲上楼，住客们也纷纷开门探看。那黑影慌了，抱着匣子往窗外翻，却被早守在后院的车夫一棍打在腿弯，整个人摔进雪地里。
我披衣下楼时，巡夜差役已经被锣声引来。那人跪在雪中，脸蒙黑布被扯下，露出一张年轻而慌张的脸。
我认得他。昨日在裴家祠堂外，便是他和另一个后生上前推我。
裴承晏的堂弟，裴照林。
他起初还咬死不认，只说自己走错了路。许澜音听得笑出声，蹲下身从他袖中抽出一张被汗浸湿的纸条。纸条上只有六个字：毁婚书，取私章。
落款虽未署名，可那笔锋清润收尾带钩，我熟得不能再熟。
差役看完，脸色也变了。他们原本只当是寻常盗窃，如今牵扯到举人家事和婚书私章，谁也不敢轻易压下。
裴照林终于慌了，朝我磕头：“嫂嫂，我是一时糊涂，是伯母让我来的，不关承晏哥的事。”
嫂嫂二字从他嘴里滚出来，倒比裴家满堂人更诚实。
我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昨日你们不是说我早已和离，不是裴家人吗？怎么今日偷东西时，又知道叫我嫂嫂了？”
他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我让车夫把那只匣子打开，将里面的假账册露出来。裴照林看清后，整个人僵住，像是这才明白自己拼命偷回去的不过是我放出的饵。
许澜音站在我身侧，声音不高，却足够所有人听见：“烦请几位差爷做个见证。裴家夜闯客栈，意图窃取婚书与私章，人证物证俱在。明日一早，我们要去裴氏祠堂，请他们给个说法。”
夜风卷着雪沫扑到脸上，我望向裴家祖宅的方向，忽然觉得这一夜来得正好。
他们以为偷走婚书，就能偷走我的身份。可他们不知道，从他们伸手的那一刻起，我手里的刀便见了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