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祠堂对质

夜夜鱼和雨 1469字 2026-06-02 18:13:57
第二日,裴家祠堂正在祭祖。

我到时,院中香火缭绕,族人按辈分站得整整齐齐,裴承晏身穿深青长袍,站在供桌旁,端的是一派光风霁月。秦若芙抱着孩子立在女眷首位,发间仍簪着那支赤金石榴簪,若不是昨夜裴照林刚被差役带走,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裴家兴旺,夫妻和美。

我迈进门槛那一刻,满院诵祝声戛然而止。

裴母最先变了脸,手中香灰洒了一地:“你还敢来?”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到祠堂中央。许澜音跟在我身后,沈家的管事带着两个账房站在外侧,昨夜办案的差役也来了,虽未进祠堂,却守在门口,明晃晃地提醒众人,今日不是裴家关起门来便能糊弄过去的家务事。

裴承晏看见差役,脸色沉了沉,却仍压着声音道:“令仪,你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一步吗?”

“不是我要闹。”我望着他,“是你们昨夜派人来偷婚书的时候,已经把路堵死了。”

祠堂里顿时一片哗然。

裴族长拄着拐杖重重敲地:“沈氏,话不可乱说。照林年幼糊涂,未必是受人指使。你一个妇道人家,莫要仗着娘家有几个钱,便污蔑夫族。”

我笑了笑,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递给站在门口的差役:“是不是污蔑,官府自会查。今日我来,只问三件事。”

我展开第一份婚书誊本,声音清清楚楚传遍祠堂:“第一,三年前,我沈令仪与裴承晏三书六礼成婚,官府有档,媒人尚在。裴家凭什么说我已经和离?”

裴母嘴唇动了动,却被裴承晏一个眼神止住。

我又展开嫁妆单:“第二,我沈家三十六抬嫁妆,其中银器、布匹、田契、书斋用具,如今有多少落入裴家祠堂和秦若芙名下铺子?我这里有底账,你们若觉得不准,便当着族人一件件对。”

沈家管事立刻将几本账册摊开。裴家族人原本还想帮腔,听见“田契”和“铺子”后,神色纷纷微妙起来。毕竟这几年裴家过得如何,他们心中有数。祠堂翻修、族学添书、祭祖摆席,哪一样不是银子堆出来的。

我看向裴承晏,拿出最后一叠银票底根:“第三,三年来,我陆续寄往裴家的银钱共四千七百两。你在信中说是给婆母治病、给公爹买药、给自己束脩应酬。可这些钱最终用在何处,裴承晏,你敢当众说清吗?”

裴承晏的脸终于白了。

秦若芙抱着孩子的手微微发抖,裴母却忽然往地上一坐,拍着腿哭嚎起来:“造孽啊!我们裴家怎么娶了这么个丧门星!我儿好不容易有了功名,她就要来毁他,祖宗啊,你们睁眼看看吧!”

若是从前,我大约会被她哭得心软,会害怕旁人说我逼迫长辈。可如今我只是安静地等她哭完,才问:“裴夫人哭得这样伤心,是因为我说错了,还是因为我说中了?”

哭声戛然而止。

祠堂外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乡邻,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裴承晏显然不愿事情继续扩大,终于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令仪,银子我会还你。今日先散了,给我几日,我一定给你交代。”

“还多少?”

他一噎。

我替他说下去:“嫁妆原物归还,折损照价赔偿;三年银钱连本带利还清;伪造和离一事当众澄清;裴照林夜盗婚书是谁指使,也要写明。四件事少一件,府衙见。”

裴母尖叫:“你这是要逼死我们!”

我看向她腕上的羊脂玉镯,那玉色温润,戴在她枯瘦的手腕上,刺眼得厉害:“你们花我的银子时,怎么没想过我也会疼?”

裴承晏沉默许久,忽然撩袍跪了下来。满院人都惊住了,他却只看着我,眼中像是含着痛意:“令仪,是我对不住你。可我与若芙之事另有隐情,母亲年迈,孩子无辜,你若还念半分旧情,别把我逼到绝路。”

他跪得好看,话说得也漂亮。若没有昨夜那场偷盗,若没有手中这些账册,我也许真会信他还有苦衷。

可就在他垂眸的一瞬,我看见他手指轻轻往右侧一动。

秦若芙抱着孩子站在那里,接到他的眼色后,脸色先是一白,随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转身快步进了内堂。

我没有拦她。

因为我知道,他们藏了这么久的东西,终于要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