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排班表
科室办公室的窗户关不严。
风从缝里挤进来，把桌角的排班表吹得轻轻翻起。纸页边缘摩擦着桌面，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
苏禾站在电脑前，盯着文件夹里的修改记录。
社区医院的系统老旧，很多东西还靠人工表格。每个月排班表都会存在护士长电脑里，谁改过、什么时候打开过，虽然不完整，却会留下一串访问痕迹。
护士长坐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你确定要查这个？”她问。
苏禾点头。
她的手还放在鼠标上。指尖因为太久没动，有些发麻。
文件属性弹出。
最近访问时间：前天 08:04。
访问账户：唐曼。
苏禾看着那个名字，没有说话。
前天八点零四分，她刚在护士站签完夜班交接。八点零五分，唐曼给她打电话，说剩下的材料自己替她弄。八点零九分，那个写着她名字的冷链包裹被取走。
四分钟。
每个时间点都不响，却一个接一个压下来。
护士长也看见了。她皱眉：“唐曼是负责这个月排班统计的，她打开也正常。”
苏禾说：“她打开过很多次。”
她把鼠标往下滚。
一行行记录露出来。
上个月十七号，凌晨七点五十八。
上个月二十九号，上午八点零二。
再往前，六月十二号，早上八点零七。
五月二十六号，上午八点整。
这些时间，苏禾都太熟了。
不是每次都能想起发生了什么，但她能看出规律。那些访问记录像贴着她下夜班的影子，她一离开医院，文件就被打开。然后，某个蓝色冷链箱就会被人取走。
护士长的呼吸慢了下来。
办公室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停了一下，又走开了。
苏禾问：“唐曼今天上班吗？”
护士长没有立刻回答。
“她请假了。”
“什么时候请的？”
“早上七点半。说胃疼。”
苏禾笑了一下，很轻，不像笑。
她拿起自己的包，往更衣室走。
护士长叫住她：“苏禾，别一个人去找她。警察还在查，你别冲动。”
苏禾停了一下：“我不冲动。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拿走了我多少东西。”
更衣室在走廊尽头，灯坏了一盏，白天也显得暗。储物柜排成两列，铁皮柜门有些已经变形，开关时总会发出刺耳的声音。
苏禾的柜子在最里面。
旁边就是唐曼的柜子。
唐曼平时很爱整洁，柜门上贴着一张小猫贴纸，边角翘起来了。苏禾以前还笑过她，说三十岁的人还喜欢这种东西。唐曼当时说，生活已经够烦了，总得留点软的东西。
现在那张小猫贴纸的眼睛被蹭掉了一只。
看起来不像猫了。
苏禾没有碰唐曼的柜子。她只是站在原地，看自己的柜门。柜门右下角有一道细细的划痕，像被钥匙刮过。她记得以前没有。
她打开自己的柜子。
护士鞋、备用外套、一个空饭盒，都在原位。最上层放证件复印件的文件袋也在。苏禾把它拿下来，发现封口贴歪了。
里面少了一张。
护士资格证复印件。
她把文件袋捏在手里，手背绷得发白。
手机震动。
是唐曼发来的消息。
“苏禾，你别查了。”
只有这一句。
苏禾看着屏幕，没有回复。过了十几秒，对面又发来一条。
“我不是故意的。”
苏禾拨过去。
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响了很久，电话通了。
唐曼那边很安静，安静得不像在家。苏禾听见轻微的水声，像水龙头没拧紧，也像有人站在空旷的洗手间里。
“你在哪？”苏禾问。
唐曼没有回答。
“我的证件复印件，是你拿的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
“苏禾，我真的不知道会出事。”
“那你知道什么？”
唐曼沉默很久。久到苏禾以为她要挂断。
“裴承说，只是注册平台。”唐曼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说你是护士，资质干净，注册一下能拿内部价药品。他说不会影响你。”
苏禾闭了闭眼。
办公室窗外的风更大了，走廊尽头有人把门关上，砰的一声，唐曼在电话那边似乎抖了一下。
“我的手机号呢？”苏禾问。
“他……他让我办了一张副卡。”
“用我的身份证？”
唐曼不说话了。
答案已经在沉默里。
苏禾的喉咙发紧，却没有提高声音：“唐曼，你看过那些快递记录吗？”
“我没敢看。”
“你不是没敢看。”苏禾说，“你是看见了，又当没看见。”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杂音，像有人夺过手机。唐曼的呼吸乱了一下。
然后她的声音更低，几乎贴着话筒。
“今晚还有一箱。”
苏禾的手指停住。
“在哪？”
“医院后门冷库。”唐曼说，“他让我过去。他说……这次必须让你签。”
电话断了。
苏禾站在更衣室里，听着忙音。
那声音一下一下，空得像没有尽头。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黑下来之前，映出她身后那排铁皮柜。
其中一个柜门缝里，夹着一小片蓝色塑料。
像冷链箱封条被撕下来的边角。
风从缝里挤进来，把桌角的排班表吹得轻轻翻起。纸页边缘摩擦着桌面，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
苏禾站在电脑前，盯着文件夹里的修改记录。
社区医院的系统老旧，很多东西还靠人工表格。每个月排班表都会存在护士长电脑里，谁改过、什么时候打开过，虽然不完整，却会留下一串访问痕迹。
护士长坐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你确定要查这个？”她问。
苏禾点头。
她的手还放在鼠标上。指尖因为太久没动，有些发麻。
文件属性弹出。
最近访问时间：前天 08:04。
访问账户：唐曼。
苏禾看着那个名字，没有说话。
前天八点零四分，她刚在护士站签完夜班交接。八点零五分，唐曼给她打电话，说剩下的材料自己替她弄。八点零九分，那个写着她名字的冷链包裹被取走。
四分钟。
每个时间点都不响，却一个接一个压下来。
护士长也看见了。她皱眉：“唐曼是负责这个月排班统计的，她打开也正常。”
苏禾说：“她打开过很多次。”
她把鼠标往下滚。
一行行记录露出来。
上个月十七号，凌晨七点五十八。
上个月二十九号，上午八点零二。
再往前，六月十二号，早上八点零七。
五月二十六号，上午八点整。
这些时间，苏禾都太熟了。
不是每次都能想起发生了什么，但她能看出规律。那些访问记录像贴着她下夜班的影子，她一离开医院，文件就被打开。然后，某个蓝色冷链箱就会被人取走。
护士长的呼吸慢了下来。
办公室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停了一下，又走开了。
苏禾问：“唐曼今天上班吗？”
护士长没有立刻回答。
“她请假了。”
“什么时候请的？”
“早上七点半。说胃疼。”
苏禾笑了一下，很轻，不像笑。
她拿起自己的包，往更衣室走。
护士长叫住她：“苏禾，别一个人去找她。警察还在查，你别冲动。”
苏禾停了一下：“我不冲动。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拿走了我多少东西。”
更衣室在走廊尽头，灯坏了一盏，白天也显得暗。储物柜排成两列，铁皮柜门有些已经变形，开关时总会发出刺耳的声音。
苏禾的柜子在最里面。
旁边就是唐曼的柜子。
唐曼平时很爱整洁，柜门上贴着一张小猫贴纸，边角翘起来了。苏禾以前还笑过她，说三十岁的人还喜欢这种东西。唐曼当时说，生活已经够烦了，总得留点软的东西。
现在那张小猫贴纸的眼睛被蹭掉了一只。
看起来不像猫了。
苏禾没有碰唐曼的柜子。她只是站在原地，看自己的柜门。柜门右下角有一道细细的划痕，像被钥匙刮过。她记得以前没有。
她打开自己的柜子。
护士鞋、备用外套、一个空饭盒，都在原位。最上层放证件复印件的文件袋也在。苏禾把它拿下来，发现封口贴歪了。
里面少了一张。
护士资格证复印件。
她把文件袋捏在手里，手背绷得发白。
手机震动。
是唐曼发来的消息。
“苏禾，你别查了。”
只有这一句。
苏禾看着屏幕，没有回复。过了十几秒，对面又发来一条。
“我不是故意的。”
苏禾拨过去。
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响了很久，电话通了。
唐曼那边很安静，安静得不像在家。苏禾听见轻微的水声，像水龙头没拧紧，也像有人站在空旷的洗手间里。
“你在哪？”苏禾问。
唐曼没有回答。
“我的证件复印件，是你拿的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
“苏禾，我真的不知道会出事。”
“那你知道什么？”
唐曼沉默很久。久到苏禾以为她要挂断。
“裴承说，只是注册平台。”唐曼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说你是护士，资质干净，注册一下能拿内部价药品。他说不会影响你。”
苏禾闭了闭眼。
办公室窗外的风更大了，走廊尽头有人把门关上，砰的一声，唐曼在电话那边似乎抖了一下。
“我的手机号呢？”苏禾问。
“他……他让我办了一张副卡。”
“用我的身份证？”
唐曼不说话了。
答案已经在沉默里。
苏禾的喉咙发紧，却没有提高声音：“唐曼，你看过那些快递记录吗？”
“我没敢看。”
“你不是没敢看。”苏禾说，“你是看见了，又当没看见。”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杂音，像有人夺过手机。唐曼的呼吸乱了一下。
然后她的声音更低，几乎贴着话筒。
“今晚还有一箱。”
苏禾的手指停住。
“在哪？”
“医院后门冷库。”唐曼说，“他让我过去。他说……这次必须让你签。”
电话断了。
苏禾站在更衣室里，听着忙音。
那声音一下一下，空得像没有尽头。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黑下来之前，映出她身后那排铁皮柜。
其中一个柜门缝里，夹着一小片蓝色塑料。
像冷链箱封条被撕下来的边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