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罗家入京
谢衡的话，在三日后应验。
那日清晨，铺子还未开门，街上便传来一阵吵嚷声。阿梨趴在门缝里看了一眼，脸色霎时变了，回头时声音都低了几分：“姑娘，是罗家那两口子。”
我手中的账笔停住。
罗大贵和张氏。
这两个名字像旧伤被人重新掀开，明明已经结痂，却仍能让骨头深处泛起寒意。我走到门边，看见街口果然站着一男一女。男人身材粗壮，脸上带着常年酒色熬出的浮肿，女人穿着半旧棉袄，眼睛却精得发亮。
他们没看见我，正拉着路人打听镇北侯府，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侯府养女的亲生父母，被富贵人家抢了女儿，十六年来骨肉分离，苦不堪言。
阿梨气得发抖：“他们还有脸说苦？姑娘在他们家吃的那些苦，他们怎么不说？”
我没有出声，只隔着门缝看着他们。他们当年把我当牲口使唤，吃不饱饭是常事，挨打更是常事。如今入了京，竟还能披上一身苦主的皮，来向侯府讨债。
很快，镇北侯府派了人来，把他们带走了。
我以为侯府会把他们打发出京，毕竟沈崇岳最重脸面，绝不会容许这样的人在门前撒泼。可傍晚时，陶铺老掌柜来我这里借火，顺口说了一句：“今日侯府那边可热闹，听说给了好大一笔银子，才堵住那对乡下夫妇的嘴。”
我垂下眼，心里并不意外。
侯府不怕真相，只怕真相闹到人前。只要能保住体面，他们什么都能压下去，包括我在罗家那些年受过的罪。
秦娘子听完，冷笑一声：“钱给得越快，后患越大。贪过一回甜头的人，不会只伸一次手。”
她说得没错。
罗家夫妇在京中住下了，住的还是一处不差的小院。有人说是侯府安置的，也有人说他们攀上了京中某家商号，日子忽然阔绰起来。张氏甚至来过城南一次，远远站在街对面看我的铺子，眼神阴黏得像井底的苔。
阿梨想冲出去骂，被我拦住了。
“她既敢来看，便是巴不得我们先闹起来。”我说，“别给她递把柄。”
铺子的生意仍在慢慢变好。暮霞锦被那位鹅黄衣裙的姑娘带回家后，几位小户贵女陆续遣人来问价，虽不敢明着说从我这儿买，却愿意私下订帕子和披帛。秦娘子看不上这点小打小闹，逼着我试更稳的方子。她说京城贵人挑剔，布色好看只是第一步，耐洗、不褪、不伤衣料，才算真正立得住。
我学得很快，也累得很快。夜里睡下时，手指还带着草木灰的涩味，可心里是安稳的。
直到第七日夜里，铺子出事了。
那晚风大，我睡到半夜，被后院一阵闷响惊醒。阿梨也猛地坐起，屋外传来水流泼洒的声音，混着几声压低的脚步。我披衣冲出去，只看见两道黑影翻过矮墙逃了，墙根下留着半只打碎的木桶。
染房里一片狼藉。
我们晾好的半批素绢被泼了污水，臭气刺鼻，颜色全毁。几口染缸也被掀开，里面混了不知什么脏东西，浮着一层油腻的黑沫。阿梨气得哭出来，秦娘子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捞起一角布查看，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废了。”
那批布是我们攒了许久才买下的料，也是接下来几单生意的指望。若交不出货，别说名声，连银钱都要赔进去。
我蹲在地上，指尖从污水里摸到一枚小小铜牌。
铜牌上刻着一个“瑞”字，背面还有半片云纹。秦娘子看了一眼，神色微变：“瑞云号。京中做贡缎生意的老商号。”
我问：“谁家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却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复杂：“沈月蓉的舅家，正是瑞云号背后的东家之一。”
我握紧那枚铜牌，铜锈和污水沾了满手，冷意一点点钻进掌心。
原来不是罗家单独来寻晦气。
是有人怕我这间破铺，真有一日开到他们眼前。
那日清晨，铺子还未开门，街上便传来一阵吵嚷声。阿梨趴在门缝里看了一眼，脸色霎时变了，回头时声音都低了几分：“姑娘，是罗家那两口子。”
我手中的账笔停住。
罗大贵和张氏。
这两个名字像旧伤被人重新掀开，明明已经结痂，却仍能让骨头深处泛起寒意。我走到门边，看见街口果然站着一男一女。男人身材粗壮，脸上带着常年酒色熬出的浮肿，女人穿着半旧棉袄，眼睛却精得发亮。
他们没看见我，正拉着路人打听镇北侯府，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侯府养女的亲生父母，被富贵人家抢了女儿，十六年来骨肉分离，苦不堪言。
阿梨气得发抖：“他们还有脸说苦？姑娘在他们家吃的那些苦，他们怎么不说？”
我没有出声，只隔着门缝看着他们。他们当年把我当牲口使唤，吃不饱饭是常事，挨打更是常事。如今入了京，竟还能披上一身苦主的皮，来向侯府讨债。
很快，镇北侯府派了人来，把他们带走了。
我以为侯府会把他们打发出京，毕竟沈崇岳最重脸面，绝不会容许这样的人在门前撒泼。可傍晚时，陶铺老掌柜来我这里借火，顺口说了一句：“今日侯府那边可热闹，听说给了好大一笔银子，才堵住那对乡下夫妇的嘴。”
我垂下眼，心里并不意外。
侯府不怕真相，只怕真相闹到人前。只要能保住体面，他们什么都能压下去，包括我在罗家那些年受过的罪。
秦娘子听完，冷笑一声：“钱给得越快，后患越大。贪过一回甜头的人，不会只伸一次手。”
她说得没错。
罗家夫妇在京中住下了，住的还是一处不差的小院。有人说是侯府安置的，也有人说他们攀上了京中某家商号，日子忽然阔绰起来。张氏甚至来过城南一次，远远站在街对面看我的铺子，眼神阴黏得像井底的苔。
阿梨想冲出去骂，被我拦住了。
“她既敢来看，便是巴不得我们先闹起来。”我说，“别给她递把柄。”
铺子的生意仍在慢慢变好。暮霞锦被那位鹅黄衣裙的姑娘带回家后，几位小户贵女陆续遣人来问价，虽不敢明着说从我这儿买，却愿意私下订帕子和披帛。秦娘子看不上这点小打小闹，逼着我试更稳的方子。她说京城贵人挑剔，布色好看只是第一步，耐洗、不褪、不伤衣料，才算真正立得住。
我学得很快，也累得很快。夜里睡下时，手指还带着草木灰的涩味，可心里是安稳的。
直到第七日夜里，铺子出事了。
那晚风大，我睡到半夜，被后院一阵闷响惊醒。阿梨也猛地坐起，屋外传来水流泼洒的声音，混着几声压低的脚步。我披衣冲出去，只看见两道黑影翻过矮墙逃了，墙根下留着半只打碎的木桶。
染房里一片狼藉。
我们晾好的半批素绢被泼了污水，臭气刺鼻，颜色全毁。几口染缸也被掀开，里面混了不知什么脏东西，浮着一层油腻的黑沫。阿梨气得哭出来，秦娘子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捞起一角布查看，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废了。”
那批布是我们攒了许久才买下的料，也是接下来几单生意的指望。若交不出货，别说名声，连银钱都要赔进去。
我蹲在地上，指尖从污水里摸到一枚小小铜牌。
铜牌上刻着一个“瑞”字，背面还有半片云纹。秦娘子看了一眼，神色微变：“瑞云号。京中做贡缎生意的老商号。”
我问：“谁家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却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复杂：“沈月蓉的舅家，正是瑞云号背后的东家之一。”
我握紧那枚铜牌，铜锈和污水沾了满手，冷意一点点钻进掌心。
原来不是罗家单独来寻晦气。
是有人怕我这间破铺，真有一日开到他们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