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绣坊归我掌中

糖果丸子 2168字 2026-06-05 18:14:49
和离书压在桌上后的第二日,侯府的气氛比寿宴后更冷。

裴宣一早去了寿安堂,直到午后都没有回来。王嬷嬷来过一次,站在我院门外,脸色青白地说老夫人身子不适,让我过去侍疾。我没有拒绝,只让春杏回她:“夫人正在核对嫁妆账册,等账目清楚了,自会去尽孝。”

王嬷嬷气得转身就走。

柳青萝笑得不行:“夫人如今真是把她们的路都堵死了。”

我没有笑。老夫人不会这样轻易停手,裴彦也不会因为寿宴一场羞辱就从此悔改。真正能让我从侯府这潭浑水里站稳的,不是嘴上赢一次,而是手里有更硬的筹码。

这个筹码,在傍晚时送到了我院里。

来人是织造署的女史,姓陈,穿一身青色官服,言行利落。她递来一封烫着官印的文书,开口便道:“沈夫人,顾掌事命我来送信。江南沈家旧绣名声尚在,京中锦绣阁这两年出的双面缂丝也颇有灵气。织造署下月要为宫中备一批春宴屏风,顾掌事有意让锦绣阁承接其中一半,不知夫人可愿接?”

柳青萝站在我身后,呼吸都轻了。

织造署的活计,做成了便不只是赚钱,而是名声。一旦锦绣阁与官署立约,往后便不是侯府一句话能压住的寻常铺子。它会有自己的名号,自己的凭据,也会让我这个掌铺的人,从侯府内宅走到外头的账面上。

我接过文书,细细看了一遍,心口慢慢热起来。

“请陈女史回禀顾掌事,锦绣阁愿接。只是官署立约,须写明由沈令仪掌印承办,不经安远侯府公中。”

陈女史抬眼看我,似乎早料到我会这样说,微微一笑:“顾掌事也说了,这桩差事看的是沈家针法,不看侯府门楣。契书自然写夫人的名。”

这话像一阵风,吹散了我胸中积压多日的郁气。

我亲自送陈女史出院。没想到她刚走到二门,便撞上了裴彦。裴彦显然是听见了风声,匆匆赶来,连外袍的带子都没系正。他看见陈女史手中的文书,眼睛立刻亮了。

“这是织造署的差事?”他越过我,竟直接对陈女史拱手,“在下安远侯府裴彦,锦绣阁乃我侯府产业,此事若要立约,交给我大哥或公中账房便可。我大嫂是内宅妇人,哪里懂官署往来。”

陈女史脸上的笑淡了:“裴二爷说笑了。织造署找的是锦绣阁沈掌柜背后的沈夫人,不是安远侯府。”

裴彦脸色一僵,随即看向我:“大嫂,你该不会真想绕过侯府,自己接这桩官活吧?”

我平静道:“不是绕过侯府,是这桩活本就与侯府无关。”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急切:“大嫂,你别糊涂。织造署的差事若挂在侯府名下,对全家都有好处。到时候公中周转也容易,母亲那里自然会高看你一眼。”

我听笑了:“我辛苦接下差事,只为让母亲高看我一眼?”

裴彦被噎住,眼底浮出恼怒:“你一个女子,真以为靠几间铺子就能在京中立住?没有侯府的名头,你那锦绣阁算什么?”

陈女史闻言,眉头微皱。我没有让她为难,只朝柳青萝递了个眼色,让她先送客。等陈女史离开后,我才转向裴彦。

“锦绣阁算什么,不劳二弟操心。倒是二弟欠金玉坊的银子,还清了吗?”

裴彦脸色变了:“你少拿这事压我。”

“我不压你。”我走近一步,声音低了些,“我只是提醒你,若你再敢打锦绣阁的主意,我便让金玉坊那张欠条和先侯爷玉杯的事,一起摆到族老面前。”

裴彦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玉杯?”

我看着他,没有答话。

他的慌乱已经给了我答案。秦怀素听来的那句话是真的,裴彦不只是欠赌债,他还动了侯府祖上传下来的旧物。这样的事一旦传开,别说前程,他连裴家祠堂都未必进得去。

裴彦强撑着冷笑:“大嫂好本事,连小叔子的私事都查。”

“你若欠的是私债,我懒得查。可你拿我的银子填坑,还想拿我的铺子翻身,那便不是私事。”我看着他,“裴彦,从今日起,锦绣阁、云罗坊、南街布庄都只认我的印。你若再派人去闹,我不会给你第二次脸面。”

他死死盯着我,最终拂袖而去。

当晚,裴宣终于回了我的院子。他看上去比前一夜更疲惫,进门后没有先说老夫人,只看着桌上的织造署文书,低声问:“这是真的?”

“是真的。”我将文书递给他,“锦绣阁下月承接贡绣,契书写我的名。”

他翻看良久,神色复杂。过去他总觉得我的铺子只是内宅妇人打发时日的营生,赚来的银子却理所当然可以填补侯府。如今这封官署文书摆在他面前,他才像第一次看清,我手里的不只是银子,更是能让我离开侯府也活得很好的本事。

“母亲知道后很生气。”他说。

“她生气的事很多。”我淡淡道,“这一件不算稀奇。”

裴宣抬眼看我:“她想让彦儿帮你打理外头往来,被我拦了。”

我微微一怔。

这是这几日以来,他第一次清楚地告诉我,他拦了老夫人的意思。

他声音很低:“我也告诉母亲,铺契不能动。那是你的嫁妆,谁都不能替你做主。”

屋里静了片刻。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若是从前,听见这句话,我大概会心软,会觉得他终于懂了。可现在,我只是觉得这句话来得太晚,也太轻,还不足以抵过这些年他一次次的沉默。

“裴宣。”我说,“一句话不够。”

他眼神暗了暗,却没有辩解:“我知道。”

我把文书收回匣中:“三日还没到。你还有时间证明,你不是只在我递出和离书后才知道该护谁。”

裴宣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离开后,我站在窗前,看见寿安堂方向灯火未灭。那盏灯像一只不甘心的眼睛,仍旧死死盯着我手里的铺契、账册和新得来的官署文书。

可这一次,我不再怕她盯着。

锦绣阁的契书上写的是我的名字,织造署的文书上写的也是我的名字。侯府可以说我不孝,说我商户气重,说我不顾大局,却再也不能轻易把我从自己的生路上推开。

我终于明白,所谓掌家权,从来不是坐在寿安堂里训斥谁,而是当所有人都想抢你的东西时,你有能力让他们伸出去的手空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