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侯府求我救命
裴彦的事终究没能压住。
第三日清晨，金玉坊的人没有再走后门，而是直接把欠条递到了安远侯府正门。来人穿得体面，言语也客气，只说裴二爷先前抵押的一套白玉莲纹杯来路贵重，他们不敢随意处置，若侯府三日内不赎回，他们便只能请衙门和典当行一并验看。
白玉莲纹杯是先侯爷旧物，平日供在库房，逢年节才取出来摆一摆。裴彦敢拿它去抵赌债，已经不只是败家，而是把裴家的祖宗脸面都押上了赌桌。
消息传到我院里时，我正同吴掌柜核对贡绣用料。锦绣阁要承接织造署的春宴屏风，丝线、绣娘、交货日子样样都不能出错。柳青萝从外头进来，压低声音道：“夫人，寿安堂那边乱成一团，老夫人请了世子，又让人去找二夫人。听说二爷跪在堂前，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我手里的朱笔没有停：“秦怀素去了？”
“去了。”柳青萝道，“不过二夫人身边的丫鬟说，她没带田庄契书，只带了一本抄好的嫁妆单。”
我终于笑了笑：“她学得很快。”
晌午过后，裴宣亲自来了。
他进门时，神色比前几日更沉，像一夜之间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背。他没有绕弯子，只低声道：“母亲请你过去。”
我合上账册：“为了裴彦？”
他点头：“金玉坊那边要三千两现银赎回玉杯，另有几笔旧债，加起来将近五千两。公中凑不出来，母亲的私房也不够。”
我看着他：“所以又想到我了。”
裴宣喉结动了动，脸上有难堪，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替老夫人辩解：“我知道这话不该开口，但若玉杯的事闹到衙门，侯府名声会彻底毁了。”
我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走吧。”
寿安堂里比我想象中还要压抑。裴老夫人坐在上首，脸色灰败，像是刚从一场重病里爬出来。裴彦跪在地上，半边脸肿着，眼里却仍有不服。秦怀素坐在一侧，双手握着帕子，虽然脸色苍白，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避开。
我行了礼，裴老夫人看着我，许久才开口：“令仪，今日这事，算我求你。”
这句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静了。
我听得出来，她说得艰难。她一辈子要强，最爱拿长辈身份压人，如今却不得不开口求我这个她曾经看不上的商户女。
若是从前，我或许会因这句“求”心软，可如今我只想把账算清。
“母亲想借多少？”
裴老夫人闭了闭眼：“五千两。”
“可以。”我答得很快。
裴彦猛地抬头，眼里竟浮出一丝得意，好像他早知道我最后还是要替侯府收拾烂摊子。裴老夫人也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爽快。
我继续道：“但我有三个条件。”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第一，侯府公中从我嫁妆收益支走的每一笔银子，今日立总借据，由世子签字，母亲按手印，日后从公中分三年归还。”我看向裴老夫人，“不是口头说一家人，而是白纸黑字。”
裴老夫人的脸色变了变，却没有立刻反驳。
“第二，秦怀素的嫁妆和田庄，侯府任何人不得再索要。若裴彦再逼她拿银子填赌债，我便亲自陪她去族老面前请断。”
秦怀素眼眶一红，裴彦咬牙道：“大嫂，你管得太宽了。”
我冷冷看他：“你若手不伸到女人嫁妆里，我自然懒得管。”
他脸色铁青，却被裴宣喝住：“闭嘴。”
这是裴宣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呵斥裴彦。我看了他一眼，他没有避开，只是沉默站在我身侧。
我收回目光，缓缓说出第三个条件：“裴彦搬出侯府。赌债由他自己立契偿还，侯府可以暂借这一次，但往后他再欠一文，谁也不许拿公中、我的嫁妆、怀素的嫁妆去填。”
裴老夫人终于忍不住：“他是你小叔，是裴家二爷，你要把他赶出去？”
“不是我赶他。”我平静道，“是他把侯府拖到今日这一步。母亲若舍不得，也可以不借这五千两。”
这句话落下，寿安堂里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裴老夫人看着我，眼底有怒，有恨，也有不得不低头的屈辱。许久后，她像是突然老了十岁，哑声道：“拿纸笔来。”
借据写了整整三页。
裴宣签字时，手顿了很久。裴老夫人按下手印时，眼睛死死盯着那鲜红印泥，像盯着她失去的掌家威严。裴彦不肯签搬离文书，最后被裴宣按住肩膀，咬牙落了名。
我让柳青萝收好文书，才取出早已备好的银票。
裴老夫人看见那叠银票时，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她大约终于明白，我不是拿不出，而是不愿再被白白拿走。
我把银票放在桌上：“母亲，这次我救的是侯府祖宗留下的体面，不是裴彦的赌债。下不为例。”
裴老夫人没有说话。
我转身离开寿安堂时，秦怀素追了出来。她站在廊下，向我深深行了一礼：“大嫂，谢谢你。”
我扶起她：“别谢我。你的田庄是你自己守住的。”
她眼里含着泪，却终于笑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今日这五千两花得也不算亏。至少从今往后，侯府里再有人想从儿媳嫁妆里割肉，便要先想想，那刀会不会割到自己手上。
第三日清晨，金玉坊的人没有再走后门，而是直接把欠条递到了安远侯府正门。来人穿得体面，言语也客气，只说裴二爷先前抵押的一套白玉莲纹杯来路贵重，他们不敢随意处置，若侯府三日内不赎回，他们便只能请衙门和典当行一并验看。
白玉莲纹杯是先侯爷旧物，平日供在库房，逢年节才取出来摆一摆。裴彦敢拿它去抵赌债，已经不只是败家，而是把裴家的祖宗脸面都押上了赌桌。
消息传到我院里时，我正同吴掌柜核对贡绣用料。锦绣阁要承接织造署的春宴屏风，丝线、绣娘、交货日子样样都不能出错。柳青萝从外头进来，压低声音道：“夫人，寿安堂那边乱成一团，老夫人请了世子，又让人去找二夫人。听说二爷跪在堂前，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我手里的朱笔没有停：“秦怀素去了？”
“去了。”柳青萝道，“不过二夫人身边的丫鬟说，她没带田庄契书，只带了一本抄好的嫁妆单。”
我终于笑了笑：“她学得很快。”
晌午过后，裴宣亲自来了。
他进门时，神色比前几日更沉，像一夜之间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背。他没有绕弯子，只低声道：“母亲请你过去。”
我合上账册：“为了裴彦？”
他点头：“金玉坊那边要三千两现银赎回玉杯，另有几笔旧债，加起来将近五千两。公中凑不出来，母亲的私房也不够。”
我看着他：“所以又想到我了。”
裴宣喉结动了动，脸上有难堪，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替老夫人辩解：“我知道这话不该开口，但若玉杯的事闹到衙门，侯府名声会彻底毁了。”
我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走吧。”
寿安堂里比我想象中还要压抑。裴老夫人坐在上首，脸色灰败，像是刚从一场重病里爬出来。裴彦跪在地上，半边脸肿着，眼里却仍有不服。秦怀素坐在一侧，双手握着帕子，虽然脸色苍白，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避开。
我行了礼，裴老夫人看着我，许久才开口：“令仪，今日这事，算我求你。”
这句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静了。
我听得出来，她说得艰难。她一辈子要强，最爱拿长辈身份压人，如今却不得不开口求我这个她曾经看不上的商户女。
若是从前，我或许会因这句“求”心软，可如今我只想把账算清。
“母亲想借多少？”
裴老夫人闭了闭眼：“五千两。”
“可以。”我答得很快。
裴彦猛地抬头，眼里竟浮出一丝得意，好像他早知道我最后还是要替侯府收拾烂摊子。裴老夫人也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爽快。
我继续道：“但我有三个条件。”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第一，侯府公中从我嫁妆收益支走的每一笔银子，今日立总借据，由世子签字，母亲按手印，日后从公中分三年归还。”我看向裴老夫人，“不是口头说一家人，而是白纸黑字。”
裴老夫人的脸色变了变，却没有立刻反驳。
“第二，秦怀素的嫁妆和田庄，侯府任何人不得再索要。若裴彦再逼她拿银子填赌债，我便亲自陪她去族老面前请断。”
秦怀素眼眶一红，裴彦咬牙道：“大嫂，你管得太宽了。”
我冷冷看他：“你若手不伸到女人嫁妆里，我自然懒得管。”
他脸色铁青，却被裴宣喝住：“闭嘴。”
这是裴宣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呵斥裴彦。我看了他一眼，他没有避开，只是沉默站在我身侧。
我收回目光，缓缓说出第三个条件：“裴彦搬出侯府。赌债由他自己立契偿还，侯府可以暂借这一次，但往后他再欠一文，谁也不许拿公中、我的嫁妆、怀素的嫁妆去填。”
裴老夫人终于忍不住：“他是你小叔，是裴家二爷，你要把他赶出去？”
“不是我赶他。”我平静道，“是他把侯府拖到今日这一步。母亲若舍不得，也可以不借这五千两。”
这句话落下，寿安堂里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裴老夫人看着我，眼底有怒，有恨，也有不得不低头的屈辱。许久后，她像是突然老了十岁，哑声道：“拿纸笔来。”
借据写了整整三页。
裴宣签字时，手顿了很久。裴老夫人按下手印时，眼睛死死盯着那鲜红印泥，像盯着她失去的掌家威严。裴彦不肯签搬离文书，最后被裴宣按住肩膀，咬牙落了名。
我让柳青萝收好文书，才取出早已备好的银票。
裴老夫人看见那叠银票时，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她大约终于明白，我不是拿不出，而是不愿再被白白拿走。
我把银票放在桌上：“母亲，这次我救的是侯府祖宗留下的体面，不是裴彦的赌债。下不为例。”
裴老夫人没有说话。
我转身离开寿安堂时，秦怀素追了出来。她站在廊下，向我深深行了一礼：“大嫂，谢谢你。”
我扶起她：“别谢我。你的田庄是你自己守住的。”
她眼里含着泪，却终于笑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今日这五千两花得也不算亏。至少从今往后，侯府里再有人想从儿媳嫁妆里割肉，便要先想想，那刀会不会割到自己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