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公开试三方
祁少衍只用了一日半，便撬开了崔家药行的第一道口子。
第二日深夜，牢门被打开时，我正靠着墙闭目养神。差役提灯进来，神色比押我入牢那日恭敬许多，说少卿大人请我即刻入宫。我起身时腿有些发麻，扶着墙站稳，才发现牢外不止有祁少衍，还有沈霁川。
沈霁川抱着病案册，眼下青黑，见我出来，先松了一口气。
“柳姑娘，宫里又有三人加重，城南也出现了相似疹症。”
我心口一沉，却并不意外。
祁少衍将一张供词递给我：“宫宴药膳所用参片、茯苓、甘草，皆出自仁济堂。库房管事招了，崔家以劣药换贡药已经不是第一次。只是崔令姝不认，她反说药材经你之手，是你调包。”
“她自然不会认。”我把供词还给他，“只要我还没当众把病人治醒，她就能说所有证据都是你我串通。”
祁少衍看着我：“所以皇上下令，公开验方。”
天亮时，我重新踏进宫门。
偏殿外已聚满人。皇帝坐在上首，皇后脸色苍白，韩院判跪在一旁，陆怀瑾则站在太医中间，眼底有掩不住的慌乱，却仍强作镇定。崔令姝被禁卫看着，鬓发微乱，见我进来时，眼神像淬了毒。
殿中安置了三名病情相近的病人，皆高热红疹，脉象躁急。皇帝要陆怀瑾、太医院和我各治一人，一日之内看结果。
陆怀瑾先开方。他仍坚持所谓“清毒圣方”，说病在毒邪，当用大苦大寒之药直折其势。他讲得文辞漂亮，引经据典，听起来像极了名门医官该有的样子。
太医院不敢担责，开了保守方，意在稳住病情，不求有功。
轮到我时，殿内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先看了病人的舌苔，又按脉，随后取过纸笔。沈霁川站在我身侧，替我记录。
“此症不是单纯中毒，而是劣药败坏正气，又以温补壅热，热毒困在肌表与血分之间。此时重寒直折，会闭邪入里；一味保守，又会拖延病势。我要先停补药，以轻清透表之方开路，再辅以凉血解毒，使疹透热退。”
陆怀瑾冷笑：“说得轻巧。若疹透不出，病人热厥而亡，你担得起吗？”
我看向他：“我担得起病人的命，你担得起昨夜吐血的人吗？”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皇帝沉声道：“照方行事。”
药很快煎好。殿中无人敢离开，所有人都等着这一场生死验方。陆怀瑾那边的病人服药后出汗不畅，反而开始烦躁抓挠；太医院那边的人昏睡不醒，热势虽未暴涨，却也没有退；我这边的病人服药一个时辰后，额头先沁出细汗，随后红疹渐渐透出，脉象也不再那样乱。
到傍晚时，殿中忽然响起一声虚弱的声音。
“水……”
所有人都看向我这边的病榻。
那名宫女睁开眼，干裂的嘴唇微微动着，竟是清醒了。宫人连忙喂她温水，她喝了两口，又低声说饿。
满殿寂静。
这种寂静比任何夸赞都重。它落在陆怀瑾脸上，让他的金漆一点点剥落；也落在崔令姝脸上，让她终于露出藏不住的恐惧。
我跪下，将沈霁川整理好的三本册子举过头顶。
“陛下，第一本，是臣女被逐后在城南医棚救治百姓的病案。第二本，是陆怀瑾误诊误治的记录。第三本，是大理寺查得崔家药行以劣充良、调换贡药的账册。今日之祸，并非天灾，也非妖毒，而是有人拿全京城的命，填自己的钱袋。”
祁少衍上前，将封存的药材、供词和药灰一并呈上。
崔令姝猛地跪倒：“陛下明鉴！臣妇冤枉，那些都是下人所为，臣妇并不知情。柳扶蘅与祁少衍早有勾连，他们是想借此攀咬国公府！”
我抬头看她：“夫人说自己不知情，那崔小姐当日药渣里的生乌头，也是下人自己塞进去的吗？太医院被烧毁的病案，也是下人替你怕的吗？宫宴前一日仁济堂送入宫中的药膳料，也是下人越过你的印信调的吗？”
一句一句问下去，崔令姝的脸色一寸寸灰败。
崔玉容站在她身后，浑身发抖，终于哭着跪下：“母亲，别说了。”
这一声，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皇帝震怒，当场命大理寺彻查安国公府药行，陆怀瑾革职待审，太医院所有经手贡药者一并下狱问责。韩院判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我起身时，腿仍有些软。祁少衍伸手扶了我一下，很快又松开，像只是怕我跌倒，并无旁的意思。
可我知道，这一日还不是终点。
因为宫里的病人虽然醒了，城中的疫疹却已经起了。若劣药流入穷巷，那里的人没有御医，没有暖阁，没有随叫随到的汤药。
他们只有我那间小小的医棚。
我看向殿外渐暗的天色，对皇帝道：“陛下若真要查罪，请先开崔家药仓。城中百姓，等不起明日。”
第二日深夜，牢门被打开时，我正靠着墙闭目养神。差役提灯进来，神色比押我入牢那日恭敬许多，说少卿大人请我即刻入宫。我起身时腿有些发麻，扶着墙站稳，才发现牢外不止有祁少衍，还有沈霁川。
沈霁川抱着病案册，眼下青黑，见我出来，先松了一口气。
“柳姑娘，宫里又有三人加重，城南也出现了相似疹症。”
我心口一沉，却并不意外。
祁少衍将一张供词递给我：“宫宴药膳所用参片、茯苓、甘草，皆出自仁济堂。库房管事招了，崔家以劣药换贡药已经不是第一次。只是崔令姝不认，她反说药材经你之手，是你调包。”
“她自然不会认。”我把供词还给他，“只要我还没当众把病人治醒，她就能说所有证据都是你我串通。”
祁少衍看着我：“所以皇上下令，公开验方。”
天亮时，我重新踏进宫门。
偏殿外已聚满人。皇帝坐在上首，皇后脸色苍白，韩院判跪在一旁，陆怀瑾则站在太医中间，眼底有掩不住的慌乱，却仍强作镇定。崔令姝被禁卫看着，鬓发微乱，见我进来时，眼神像淬了毒。
殿中安置了三名病情相近的病人，皆高热红疹，脉象躁急。皇帝要陆怀瑾、太医院和我各治一人，一日之内看结果。
陆怀瑾先开方。他仍坚持所谓“清毒圣方”，说病在毒邪，当用大苦大寒之药直折其势。他讲得文辞漂亮，引经据典，听起来像极了名门医官该有的样子。
太医院不敢担责，开了保守方，意在稳住病情，不求有功。
轮到我时，殿内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先看了病人的舌苔，又按脉，随后取过纸笔。沈霁川站在我身侧，替我记录。
“此症不是单纯中毒，而是劣药败坏正气，又以温补壅热，热毒困在肌表与血分之间。此时重寒直折，会闭邪入里；一味保守，又会拖延病势。我要先停补药，以轻清透表之方开路，再辅以凉血解毒，使疹透热退。”
陆怀瑾冷笑：“说得轻巧。若疹透不出，病人热厥而亡，你担得起吗？”
我看向他：“我担得起病人的命，你担得起昨夜吐血的人吗？”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皇帝沉声道：“照方行事。”
药很快煎好。殿中无人敢离开，所有人都等着这一场生死验方。陆怀瑾那边的病人服药后出汗不畅，反而开始烦躁抓挠；太医院那边的人昏睡不醒，热势虽未暴涨，却也没有退；我这边的病人服药一个时辰后，额头先沁出细汗，随后红疹渐渐透出，脉象也不再那样乱。
到傍晚时，殿中忽然响起一声虚弱的声音。
“水……”
所有人都看向我这边的病榻。
那名宫女睁开眼，干裂的嘴唇微微动着，竟是清醒了。宫人连忙喂她温水，她喝了两口，又低声说饿。
满殿寂静。
这种寂静比任何夸赞都重。它落在陆怀瑾脸上，让他的金漆一点点剥落；也落在崔令姝脸上，让她终于露出藏不住的恐惧。
我跪下，将沈霁川整理好的三本册子举过头顶。
“陛下，第一本，是臣女被逐后在城南医棚救治百姓的病案。第二本，是陆怀瑾误诊误治的记录。第三本，是大理寺查得崔家药行以劣充良、调换贡药的账册。今日之祸，并非天灾，也非妖毒，而是有人拿全京城的命，填自己的钱袋。”
祁少衍上前，将封存的药材、供词和药灰一并呈上。
崔令姝猛地跪倒：“陛下明鉴！臣妇冤枉，那些都是下人所为，臣妇并不知情。柳扶蘅与祁少衍早有勾连，他们是想借此攀咬国公府！”
我抬头看她：“夫人说自己不知情，那崔小姐当日药渣里的生乌头，也是下人自己塞进去的吗？太医院被烧毁的病案，也是下人替你怕的吗？宫宴前一日仁济堂送入宫中的药膳料，也是下人越过你的印信调的吗？”
一句一句问下去，崔令姝的脸色一寸寸灰败。
崔玉容站在她身后，浑身发抖，终于哭着跪下：“母亲，别说了。”
这一声，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皇帝震怒，当场命大理寺彻查安国公府药行，陆怀瑾革职待审，太医院所有经手贡药者一并下狱问责。韩院判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我起身时，腿仍有些软。祁少衍伸手扶了我一下，很快又松开，像只是怕我跌倒，并无旁的意思。
可我知道，这一日还不是终点。
因为宫里的病人虽然醒了，城中的疫疹却已经起了。若劣药流入穷巷，那里的人没有御医，没有暖阁，没有随叫随到的汤药。
他们只有我那间小小的医棚。
我看向殿外渐暗的天色，对皇帝道：“陛下若真要查罪，请先开崔家药仓。城中百姓，等不起明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