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曾替他赢

ss细雨 1431字 2026-06-11 15:36:26
我嫁入安远侯府那年,谢怀钧还不是如今人人称颂的世子。

老侯爷病重,侯府亏空,谢家几个旁支虎视眈眈,人人都说安远侯府这块旧招牌迟早要塌。谢怀钧那时不过二十出头,空有一身傲骨,却无银钱铺路,也无足够的功绩压住族中异声。他夜里常坐在书房,一盏灯燃到天明,案上摊着军务、账本和各处催债的文书,眉头皱得像永远舒展不开。

我那时是心疼他的。

成婚第三个月,我从嫁妆里取出第一笔银子,替他还了西营军械的旧账。那笔账若再拖下去,御史台便会有人借机参他治下无能。谢怀钧知道后,握着我的手许久没有说话,最后只低声道:“清芜,我记你这一回。”

他说记我这一回,可后来要记的事越来越多,便谁也记不清了。

他初任京畿营副使时,手下兵士不服,军中旧部欺他年轻,暗中克扣粮饷,等着他出丑。我将母亲留下的两间药铺抵出去,换了三千两现银,替他补齐军粮,又借祖母昔年救过一位老将军的恩情,请人亲自出面压住场面。那一仗谢怀钧赢得漂亮,人人都夸他治军有方,却没人问过那批及时送到的粮草从何而来。

侯夫人最重体面,偏又常年病痛缠身,府中寻来的大夫都说是旧疾,药开了一堆,人却一日比一日虚。我翻遍父亲留下的医案,才看出那不是普通寒症,而是早年生产落下的血瘀入络。为了定方,我先在自己腕上试针,又用小剂量药试了三回,直到确认不会伤她根本,才敢下重方。侯夫人醒来那日,拉着我的手哭,说谢家娶我是福分。可她后来让柳如霜坐上我的位置时,眼底没有半分迟疑。

谢怀钧入京述职那年,被人设局,说他私吞军饷。那时证据来得又急又狠,连他自己都一时查不清源头。我连夜翻了三个月账册,发现一处印鉴旧痕不对,又亲自去城外驿站寻到送账的老吏,拿出沈家旧恩逼他说出实情。那场风波过去后,谢怀钧抱着我说:“清芜,若没有你,我这条路走不到今日。”

我当时还笑他,说夫妻之间何必分你我。

如今想来,正是这句不分你我,把我自己赔了进去。我替他赢了一场又一场,他便以为我的东西天生就该为他所用;我替侯府补了一处又一处窟窿,他们便以为我生来就该守着这个家。直到柳如霜进府,他们连我的位置也一并拿去给她,好像我从前所有付出,不过是为了给旁人腾出一条更顺遂的路。

寿宴前七日,我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是裴砚行送来的。他是太医院新任医正,年纪不大,脾气却硬得很,曾因驳了太后身边嬷嬷的错方,在宫中得罪过不少人。两年前我替侯夫人治病的医案辗转传到他手里,他派人来问过几味药的用量,我回了一封详解,自那以后,我们偶有书信往来,谈的多是医理,从不涉私情。

那日他在信中写,长公主掌管女医署,近来欲招录民间精通妇科、针法与外伤调治的女医。他将我的几份旧医案呈了上去,长公主看后准我入署试职,若我愿去,三日内可携调令入宫报到。

信纸很薄,我却看了很久。

从嫁入侯府起,我便很少再以医者自居。府中人人称我世子夫人,称我贤惠,称我识大体,却渐渐忘了沈清芜原本也是能凭一手医术立身的人。我曾以为替谢怀钧铺路,也是替自己经营未来。可到头来,他青云直上,我却只剩一个被柳如霜随时侵占的主母席。

我将信收进匣中,又取出那封早已写好的和离书。

青穗问我:“小姐,若世子回头呢?”

我看着窗外初落的雪,想了很久才答:“一个人若要我用离开来逼他回头,那这回头也没什么意思。”

从那晚起,我不再等谢怀钧归家,也不再问柳如霜又病了什么地方。我开始清点铺子、收拢印信、整理账册,将这些年替侯府填进去的银子逐笔列明。做完这一切时,天色将明,我的手腕酸得几乎抬不起来,心里却有一种久违的安稳。

原来不再替别人赢,也可以是一种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