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日看八亲
顾家人走后，祖母把我叫去了正院。
她坐在罗汉榻上，手里捻着佛珠，脸色沉得像雨前的天。我刚进门，她便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开口便是训斥：“沈青禾，你今日太不像话了。顾怀安是新科状元，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你一个商户女，能嫁他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怎能因为一点小事就烧婚书？”
我垂眼站着，没有争辩。
她口中的一点小事，是让我把婚期让出去，把嫁衣让出去，把母亲留给我的嫁妆也让出去。若我今日点头，明日他们就会说，既然都是一家人，铺子也可先给顾怀安周转，银票也可给顾玉容添妆。
人的贪心，从来不是一口喂大的，是被一次次退让养大的。
祖母见我不说话，语气缓了些：“你父亲去得早，沈家如今不比从前。顾家虽清贫，可顾怀安有功名，你嫁过去就是官眷。玉容那事虽不体面，但她到底是你未来长姐，你让一步，顾家会记你的好。”
我抬起头：“祖母，顾家若会记好，今日就不会登门抢我的嫁衣。”
祖母脸色一冷：“你还敢顶嘴？”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疲惫。她从来不喜欢我，因为我是女儿，守着父母留下的铺子和银钱，却不肯全交给族中叔伯。她盼着我嫁进顾家，也不是盼我好，而是觉得状元郎的门第能给沈家添光。
我没再说什么，只福了福身：“祖母早些歇息，我的婚事，我自会料理。”
出正院时，天已经黑了。青芷跟在我身后，眼圈红红的，憋了半晌才问：“姑娘，咱们真的退亲吗？”
我说：“不是退亲，是换人。”
她愣住：“换谁？”
我停下脚步，看向院外沉沉夜色：“去请柳娘，就说我明日要看亲，越多越好。”
柳娘是京城最有名的媒婆，半个城的姻缘都从她嘴里牵过线。她来得比我想象中还快，一进门便拍着大腿叫苦：“我的好姑娘，你这不是为难我吗？三日后成婚，花轿喜堂嫁妆全现成，新郎只要人到就行？这哪里是看亲，这是找人救火啊。”
我给她倒了杯茶：“柳娘，救得成，谢礼翻三倍。”
她端茶的手一顿，眼睛瞬间亮了：“八家，我明日给你排八家。从早到晚，一家一炷香的工夫。可丑话说在前头，你这条件太急，未必有人敢应。”
“无妨。”我说，“敢来的，才值得看。”
第二日一早，我换了身素净衣裙，带着青芷出了门。第一家是城南绸缎庄的少东家，听说我嫁妆丰厚，原本笑得殷勤，可一听三日后成婚，脸色立刻僵了，含糊说父母之命不可仓促。
第二家是落第举人，坐下便问我愿出多少银子供他再考。我说婚期三日后，他险些被茶呛住。
第三家是武官家的庶子，倒是不嫌急，却开口就要我把两间铺子改到他名下，说男子成家总要有些底气。我起身便走。
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一个比一个会盘算。有的嫌我退过亲晦气，有的暗示我既然急嫁，聘礼便可免了，还有人问我与顾怀安是否已经有过肌肤之亲，气得青芷差点掀桌。
到第七家时，天色已暗。那人是个教书先生，眉眼温和，听完我的来意后沉默许久，最后叹道：“沈姑娘，你不是不好，只是这事太惊世骇俗。婚姻大事，不该拿来赌气。”
我没有解释。
他们都以为我是在赌气，可只有我知道，我不是非要嫁人，我是不能让顾家踩着我的嫁衣和嫁妆成全他们的体面。那座喜堂是我亲手布置的，花轿是我亲自挑的，宾客是我一封封请帖邀来的。若我退了，京城人只会说沈青禾被顾家弃了，顾玉容却风风光光嫁了。
凭什么？
夜色彻底压下来时，柳娘领我去了临水茶楼。她一路上神神秘秘，只说第八位来头大，脾气也大，让我说话小心些。
茶楼二层只点了一盏灯，屏风后坐着一个男人。隔着绣着山水的薄绢，我只能看见他一身玄衣，手边搁着一枚玉白私印。那印上刻着一只盘龙，灯火一照，冷意森森。
他没有寒暄，开口便问：“你三日后要成婚？”
我说：“是。”
“新郎跑了？”
“不是跑了，是脏了，不能要了。”
屏风后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巧了。”他说，“本王三日后，也缺一位王妃。”
我指尖一紧，抬头看去。屏风被人从里面推开，玄衣男人抬起眼，眉目冷峻，眼底像压着经年不化的雪。
柳娘已经跪了下去，声音发颤：“摄政王殿下。”
我站在原地，忽然明白，这第八门亲事，是真的要命。
她坐在罗汉榻上，手里捻着佛珠，脸色沉得像雨前的天。我刚进门，她便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开口便是训斥：“沈青禾，你今日太不像话了。顾怀安是新科状元，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你一个商户女，能嫁他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怎能因为一点小事就烧婚书？”
我垂眼站着，没有争辩。
她口中的一点小事，是让我把婚期让出去，把嫁衣让出去，把母亲留给我的嫁妆也让出去。若我今日点头，明日他们就会说，既然都是一家人，铺子也可先给顾怀安周转，银票也可给顾玉容添妆。
人的贪心，从来不是一口喂大的，是被一次次退让养大的。
祖母见我不说话，语气缓了些：“你父亲去得早，沈家如今不比从前。顾家虽清贫，可顾怀安有功名，你嫁过去就是官眷。玉容那事虽不体面，但她到底是你未来长姐，你让一步，顾家会记你的好。”
我抬起头：“祖母，顾家若会记好，今日就不会登门抢我的嫁衣。”
祖母脸色一冷：“你还敢顶嘴？”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疲惫。她从来不喜欢我，因为我是女儿，守着父母留下的铺子和银钱，却不肯全交给族中叔伯。她盼着我嫁进顾家，也不是盼我好，而是觉得状元郎的门第能给沈家添光。
我没再说什么，只福了福身：“祖母早些歇息，我的婚事，我自会料理。”
出正院时，天已经黑了。青芷跟在我身后，眼圈红红的，憋了半晌才问：“姑娘，咱们真的退亲吗？”
我说：“不是退亲，是换人。”
她愣住：“换谁？”
我停下脚步，看向院外沉沉夜色：“去请柳娘，就说我明日要看亲，越多越好。”
柳娘是京城最有名的媒婆，半个城的姻缘都从她嘴里牵过线。她来得比我想象中还快，一进门便拍着大腿叫苦：“我的好姑娘，你这不是为难我吗？三日后成婚，花轿喜堂嫁妆全现成，新郎只要人到就行？这哪里是看亲，这是找人救火啊。”
我给她倒了杯茶：“柳娘，救得成，谢礼翻三倍。”
她端茶的手一顿，眼睛瞬间亮了：“八家，我明日给你排八家。从早到晚，一家一炷香的工夫。可丑话说在前头，你这条件太急，未必有人敢应。”
“无妨。”我说，“敢来的，才值得看。”
第二日一早，我换了身素净衣裙，带着青芷出了门。第一家是城南绸缎庄的少东家，听说我嫁妆丰厚，原本笑得殷勤，可一听三日后成婚，脸色立刻僵了，含糊说父母之命不可仓促。
第二家是落第举人，坐下便问我愿出多少银子供他再考。我说婚期三日后，他险些被茶呛住。
第三家是武官家的庶子，倒是不嫌急，却开口就要我把两间铺子改到他名下，说男子成家总要有些底气。我起身便走。
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一个比一个会盘算。有的嫌我退过亲晦气，有的暗示我既然急嫁，聘礼便可免了，还有人问我与顾怀安是否已经有过肌肤之亲，气得青芷差点掀桌。
到第七家时，天色已暗。那人是个教书先生，眉眼温和，听完我的来意后沉默许久，最后叹道：“沈姑娘，你不是不好，只是这事太惊世骇俗。婚姻大事，不该拿来赌气。”
我没有解释。
他们都以为我是在赌气，可只有我知道，我不是非要嫁人，我是不能让顾家踩着我的嫁衣和嫁妆成全他们的体面。那座喜堂是我亲手布置的，花轿是我亲自挑的，宾客是我一封封请帖邀来的。若我退了，京城人只会说沈青禾被顾家弃了，顾玉容却风风光光嫁了。
凭什么？
夜色彻底压下来时，柳娘领我去了临水茶楼。她一路上神神秘秘，只说第八位来头大，脾气也大，让我说话小心些。
茶楼二层只点了一盏灯，屏风后坐着一个男人。隔着绣着山水的薄绢，我只能看见他一身玄衣，手边搁着一枚玉白私印。那印上刻着一只盘龙，灯火一照，冷意森森。
他没有寒暄，开口便问：“你三日后要成婚？”
我说：“是。”
“新郎跑了？”
“不是跑了，是脏了，不能要了。”
屏风后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巧了。”他说，“本王三日后，也缺一位王妃。”
我指尖一紧，抬头看去。屏风被人从里面推开，玄衣男人抬起眼，眉目冷峻，眼底像压着经年不化的雪。
柳娘已经跪了下去，声音发颤：“摄政王殿下。”
我站在原地，忽然明白，这第八门亲事，是真的要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