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喜堂换新郎

石头剪刀布 1660字 2026-06-12 18:04:58
大婚那日,天还没亮,沈家院中便燃起了红烛。

青芷替我梳妆时,手一直在抖。铜镜里的人眉眼被胭脂压出几分艳色,云锦嫁衣层层铺开,金线在烛光下流动,像一片烧起来的霞。那原本该是我嫁给顾怀安的衣裳,如今穿在身上,却半点没有从前想象中的欢喜和羞怯。

我只觉得清醒。

喜娘在旁边说着吉祥话,声音喜庆得像能把昨夜所有难堪都遮过去。可我知道,今日这场喜宴不会太平。顾家不会甘心,永宁郡主也不会坐视谢玄策娶一个商户女进门。

但我已经没有退路。

花轿从沈家出发时,长街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窃窃私语,说我前脚被状元郎退亲,后脚便攀上摄政王;也有人说顾家眼瞎,把一场泼天富贵拱手让出。那些声音隔着轿帘传进来,像细细密密的针,我握着袖中的玄铁令牌,指腹被边缘硌得生疼,心却稳了下来。

喜堂设在我原本定好的望江楼。

这里本是我亲自挑的地方。顾怀安说顾家清贫,不宜铺张,我便用自己的银子订下整座楼。如今红绸依旧,喜字依旧,宾客依旧,只是门前迎亲的人,换成了摄政王府的黑甲侍卫。

我下轿时,余光扫见正席。

顾母坐在那里,脸色比身上的暗红袄裙还要难看。顾玉容也来了,披着一件宽大的斗篷,手指死死绞着帕子。顾怀安坐在最前面,一身素净青衣,与满堂红绸格格不入。他看见我的那一刻,猛地站了起来,像是想走向我,又被王府侍卫的目光钉回原地。

我没有看他太久。

马蹄声从楼外传来,满堂喧闹忽然低下去。谢玄策翻身下马,今日他穿了一身大红喜袍,玄金腰封束着窄腰,眉目依旧冷得不像新郎,可当他一步步走向我时,周围所有人的声音都像被压了下去。

他停在花轿前,向我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掌心有薄茧,和顾怀安那双只会执笔的手完全不同。我垂眸看了片刻,把手放了上去。

谢玄策握住我的手,力道不重,却很稳。

“怕吗?”他低声问。

我隔着盖头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见脚下交叠的红影,便轻声回道:“王爷怕吗?”

他似乎笑了一下:“本王今日娶王妃,有什么可怕?”

我也笑了:“那我也不怕。”

跨进喜堂时,顾母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声音发颤:“沈青禾,你当真要如此羞辱顾家?”

我停下脚步,缓缓掀起盖头一角,看向她:“顾夫人说笑了。正席是我特意为顾家留的,怎么能叫羞辱?你们昨日不是还想用这座喜堂吗?今日坐得近些,也好看清楚。”

满堂宾客顿时安静下来。

顾怀安脸色惨白,低声道:“青禾,够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厉害。从前我觉得他清贵温和,如今才知道,那不过是因为从未轮到他割肉。他可以劝我懂事,劝我退让,劝我牺牲,可当他自己坐在众人目光里时,连一句话都承受不住。

喜娘见气氛僵住,连忙高喊:“吉时到——”

我放下盖头,转身与谢玄策并肩而立。

一拜天地时,我听见顾玉容压低的哭声。二拜高堂时,王府的人请出王太妃的玉牌,谢玄策的手微微一顿,很快又稳住。夫妻对拜时,我隔着红纱看见他向我低头,那一瞬间,我忽然生出一种荒唐的念头。

若这是一场戏,他未免演得太像。

礼成二字落下,外面忽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永宁郡主贺摄政王大婚,特送薄礼一份。”

满堂宾客神色骤变。

一个锦衣婢女捧着长匣进来,跪在喜堂中央。谢玄策没有说话,侍卫上前打开匣子。下一刻,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匣中不是珠宝,也不是玉器,而是一件染血的旧嫁衣。红得发黑的血迹凝在衣摆上,像一张狰狞的嘴。

婢女垂着头,声音却清清楚楚:“郡主说,王妃既喜欢捡别人不要的婚事,想来也不嫌旧嫁衣晦气。”

顾玉容眼里闪过一丝快意,顾母也像是终于出了口气。

我看着那件染血嫁衣,手指一点点收紧。就在满堂人等着看我失态时,谢玄策忽然握住我的手,指腹在我掌心轻轻按了一下。

他没有替我开口。

我明白,他是在问我能不能接。

我抬起头,隔着盖头看向那婢女,声音不高,却足够满堂人听见:“替我谢过郡主。旧嫁衣染了血,正好提醒我,进了王府,眼睛要亮些,手也要稳些。否则哪日被人害死,还要被凶手笑我晦气。”

婢女脸色一白。

谢玄策这才淡淡开口:“来人,把礼收下,明日送去宗人府,请他们查查这血从何来。”

满堂死寂。

我听见顾母手里的茶盏跌在地上,碎得清脆。今日这场喜宴,终于不只是我和顾家的恩怨了。

真正的刀,已经递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