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嫡女哭诉盗文

七彩杏仁儿 2104字 2026-07-06 17:33:06
卢闻达赶到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礼部书吏,其中一人抱着匣子,匣口封条却不是原卷所用的赤色火漆,而是誊录副卷常用的青封。我只扫了一眼,便知道前世那场戏又要开场了。不同的是,这一次台上的人不再只有他们。

卢闻达年近四十,生得清瘦,常年在礼部掌文书,最擅长把一句轻飘飘的话说成铁案。他站在石阶上,先看了一眼哭得摇摇欲坠的顾明嫣,又将目光落到我身上,声音冷硬:“宋绥月,有人举报你于策试中盗取他人文章。事涉女官遴选,礼部不得不查。”

周围贵女纷纷退开,给我们让出一片空地。女学门前本就聚了各府马车和仆从,此刻听见“盗文”二字,连路过的行人都停下来看热闹。顾明嫣站在众目睽睽之中,身形单薄,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她越是柔弱,旁人看我的眼神便越是厌恶。

我问卢闻达:“大人说查,可查的是原卷,还是副卷?”

他眉心一皱:“礼部自有章程,何时轮到你一个考生置喙?”

我笑了笑:“既是章程,便更该清楚封弥原卷未开之前,任何誊录副卷都不能单独定罪。大人若真要查,当众开原卷便是。”

卢闻达眼神极快地闪了一下。顾明嫣也抬头看我,指尖攥紧了帕子。她大概没有想到,我一开口便咬死原卷,半点不顺着她哭诉的路子走。

前世我太急着解释自己没偷,反倒被她一句句带偏。她说我嫉妒她,我便辩我没有;她说我欺辱她,我便辩我从未做过;她说我偷草稿,我便辩我根本没进过她的房。每一句都像踩进泥潭,越挣扎越脏。

这一世,我只问证据。

顾明嫣似乎也意识到不能让我继续掌控话头,她忽然跪了下去,眼泪砸在青石板上:“卢大人,姐姐不是有意的。她只是太怕我回来后,父亲母亲不要她了。她从前在侯府也是最受宠的,我回来之后,许多事都变了,她心里难受,我能明白。”

这话一出,周围议论声更大。

“原来是平阳侯府那位养女。”

“怪不得,她占了人家十八年的嫡女身份,如今真嫡女回来了,她当然不甘心。”

“顾姑娘也太善良了,被偷了策论还替她说话。”

顾明嫣跪在地上,肩膀颤得厉害,像是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的苦楚:“我在乡下长大,许多规矩都不懂,姐姐嫌我丢侯府的脸,我不怪她。她说我不配参加女官策试,我也可以忍。可这篇策论,我真的准备了很久。那是我唯一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得像兔子:“姐姐,你若想要这个名额,我让给你便是。可你不该偷我的文章,更不该让礼部蒙羞。”

好一招以退为进。

她表面说让,实际句句都在定我的罪。她把自己摆成被欺辱的真嫡女,把我摆成鸠占鹊巢还贪得无厌的恶人。这样的戏码,前世我到死才看明白。

我没有扶她,也没有动怒,只低头看着她问:“你说我偷了你的文章,何时偷的?”

顾明嫣一怔,眼泪还挂在睫上:“昨夜。”

“昨夜什么时辰?”

她咬唇:“戌时过后。”

“何处?”

“我房中书案上。”

我点头,又问:“既然你亲眼看见我偷了,为何昨夜不报?为何不告诉父亲母亲?为何偏等到今日交卷之后,礼部副卷到了卢大人手里,才哭着说我盗文?”

她脸色白了白,随即哽咽道:“我那时怕姐姐被罚,也怕家中不宁,所以才想忍下。可我没想到,你竟真的把我的文章写进卷子里。”

卢闻达冷声打断:“够了。宋绥月,你不必在这里咄咄逼人。顾姑娘心善,不愿与你计较,并不代表礼部可以纵容。来人,将副卷取出。”

书吏立刻打开青封匣,从中取出两份誊录卷。卢闻达展开其中一份,高声念了几句,正是前世那篇所谓的“我的满分策论”。文章辞藻华丽,开篇论漕运,继而谈粮仓,末尾又提女官入政,看着倒是面面俱到,只可惜里面藏着我故意留下的一处死错。

那是我三个月前特意放在侯府书房里的旧稿。

顾明嫣果然偷了。

卢闻达念完,冷眼看我:“两份策论字句相同,连第三段‘冬汛’误写成‘春汛’都一样,你还敢说自己清白?”

人群哗然。顾明嫣适时低头,像是羞于揭穿我,却又不得不承受委屈。

我看着那份副卷,忽然轻声笑了。

卢闻达脸色更难看:“你笑什么?”

“我笑大人断案,竟只凭一份副卷。”我抬眼望着他,“原卷在哪里?”

他沉声道:“原卷已封入礼部卷库,非复核不得擅开。”

“那就复核。”

卢闻达盯着我,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怒意:“宋绥月,你以为礼部是你侯府后院,由得你撒野?”

我还未开口,顾明嫣便哭着拉住他的衣摆:“卢大人,别怪姐姐。她若不肯认,我愿意不追究。只是女官策试关乎朝廷取才,若让旁人知道有人盗文还全身而退,只怕会坏了礼部公正。”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招。

她不是求情,她是在逼礼部立刻定罪。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前世我竟会败给这样的人,不是因为她多聪明,而是因为我太在乎侯府,太在乎那些人会不会信我。

我往前一步,声音压过满场议论:“既然顾姑娘口口声声说礼部公正,那便请卢大人当众开封原卷。若我卷上真有半句同她相同,我自愿受罚。若没有,今日诬我盗文的人,一个也别想全身而退。”

顾明嫣猛地抬头,眼神终于变了。

就在这时,女学门外传来马车急停的声音。人群被仆从拨开,平阳侯夫妇从车上下来。侯夫人一看见跪在地上的顾明嫣,脸色瞬间变了,快步冲过来将她抱进怀里。

“嫣儿,谁欺负你了?”

顾明嫣靠在她怀中,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母亲,您别怪姐姐,都是我不好。”

我站在原地,看着侯夫人抬头望向我。那双曾经为我熬药、为我缝冬衣的眼睛里,此刻只剩厌恶与失望。

她说:“宋绥月,你又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