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账册见真章
第二日一早，顾府上下都知道我同薛太夫人翻了脸。
下人们见了我，行礼比往日更低，脚步却比往日更轻，仿佛我身上沾了什么会招祸的东西。正堂那边迟迟没有传我过去请安，我也没有主动去。阿圆替我梳头时，手指都有些发抖，簪子插了两回才插稳。
她小声问：“姑娘，太夫人会不会真请族老来压您？”
我看着铜镜里的人。镜中的我眉眼仍旧温和，只是眼底少了许多从前的犹疑。我说：“她未必愿意请。账册一摊开，顾家的体面就遮不住了。”
薛太夫人果然没有立刻请族老。她先让顾承岳来劝我。
他进屋时，手里端着一盏热茶，像从前每次想缓和气氛时一样，先把茶放到我手边，轻声说：“昨夜母亲气得一宿没睡。”
我翻着账册，没有抬头：“所以呢？”
他坐在我对面，语气疲惫：“明鸢，三千两的事，咱们可以再商量。你若不愿一次拿出来，先拿一千也行，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我终于抬头看他：“你觉得问题在三千，还是一千？”
他怔住。
“顾承岳，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把账册推到他面前，“不是银子多少的问题，是你们从一开始便觉得，只要顾家需要，我的嫁妆就该拿出来。可顾家的账，我不能看；顾家的产业，我不能碰；顾家的亏空，却一次次要我来填。”
他垂眸看向账册，脸色一点点变了。
账册第一页记的是我进门第三日替厨房垫的采买银，第二页是修西厢屋顶，后面是炭火、帘帐、年礼、药材、顾承安赌债，还有薛玉娘这些年从我铺子里取走的绸缎首饰。每一笔后面都写着日期、经手人、缘由，有些还按了手印。
顾承岳越看，手指攥得越紧。
我问：“你从前说会补我。如今你看看，这些银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补？”
他嗓音发涩：“你竟都记下了。”
我笑了一下：“我若不记，难道等着你们替我记？”
他像是被这句话刺中，抬头看我，眼中有些受伤：“明鸢，你我夫妻三年，你就这样防着我？”
“那你呢？”我望着他，“你与母亲商量让我出三千两时，可曾把我当妻子？你问我铺子进项时，可曾想过我会不会为难？顾承岳，防人的是你们，不是我。”
他无言以对。
不多时，薛太夫人身边的孙嬷嬷来了，说太夫人请我去正堂。我让阿圆抱着账册，随她过去。
正堂里，薛太夫人端坐上首，顾承安站在她身边，薛玉娘也在，眼眶微红，像是已经哭过。见我进来，薛太夫人没有绕弯子，冷声道：“听说你记了顾家的账？”
我福了福身：“不是顾家的账，是我的嫁妆账。”
顾承安忍不住骂道：“嫂嫂，你也太有心机了。一家人吃住用度，你竟然全记下来，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我看向他：“你欠赌坊八十两那日，可也是一家人吃住用度？”
他脸色涨红：“那次是意外。”
“意外也按了手印。”我让阿圆翻到账页，递给他看，“二弟若忘了，我可以念给你听。”
顾承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薛太夫人重重放下茶盏：“够了！姜明鸢，你今日拿这些出来，是要逼死顾家吗？”
我平静道：“母亲言重了。儿媳只是想把账算清楚。若顾家不再要我的嫁妆，这账我可以继续收着；若顾家还要我出三千两，那旧账便得先有个说法。”
薛太夫人盯着我，眼神像刀：“你果然是商户女，满心满眼都是银子。”
我没有避开她的目光：“母亲若不看重银子，又何必逼我拿三千两？”
这一句落下，正堂里霎时静了。
薛玉娘忽然低声道：“嫂嫂，姑母也是为了顾家。你这样说，未免太伤她的心。”
我转头看她：“玉娘妹妹这些年吃顾家的、住顾家的，衣料首饰也多从我铺子里取。你若真心疼姑母，不如先把这些折成银子还我，也替她分忧。”
她脸上的泪意僵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合上账册，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堂中每个人听见：“三千两，我不会出。旧账，你们若认，我们便私下写契；你们若不认，那就请族老来。”
薛太夫人的手指死死扣着扶手，像是恨不得将那木头抠出痕来。顾承岳站在旁边，脸色灰败，却仍旧没有替我说一句话。
我看了他一眼，心里已经没有失望。失望也是要有期待才会有的，而我对他，已经不剩什么期待了。
下人们见了我，行礼比往日更低，脚步却比往日更轻，仿佛我身上沾了什么会招祸的东西。正堂那边迟迟没有传我过去请安，我也没有主动去。阿圆替我梳头时，手指都有些发抖，簪子插了两回才插稳。
她小声问：“姑娘，太夫人会不会真请族老来压您？”
我看着铜镜里的人。镜中的我眉眼仍旧温和，只是眼底少了许多从前的犹疑。我说：“她未必愿意请。账册一摊开，顾家的体面就遮不住了。”
薛太夫人果然没有立刻请族老。她先让顾承岳来劝我。
他进屋时，手里端着一盏热茶，像从前每次想缓和气氛时一样，先把茶放到我手边，轻声说：“昨夜母亲气得一宿没睡。”
我翻着账册，没有抬头：“所以呢？”
他坐在我对面，语气疲惫：“明鸢，三千两的事，咱们可以再商量。你若不愿一次拿出来，先拿一千也行，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我终于抬头看他：“你觉得问题在三千，还是一千？”
他怔住。
“顾承岳，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把账册推到他面前，“不是银子多少的问题，是你们从一开始便觉得，只要顾家需要，我的嫁妆就该拿出来。可顾家的账，我不能看；顾家的产业，我不能碰；顾家的亏空，却一次次要我来填。”
他垂眸看向账册，脸色一点点变了。
账册第一页记的是我进门第三日替厨房垫的采买银，第二页是修西厢屋顶，后面是炭火、帘帐、年礼、药材、顾承安赌债，还有薛玉娘这些年从我铺子里取走的绸缎首饰。每一笔后面都写着日期、经手人、缘由，有些还按了手印。
顾承岳越看，手指攥得越紧。
我问：“你从前说会补我。如今你看看，这些银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补？”
他嗓音发涩：“你竟都记下了。”
我笑了一下：“我若不记，难道等着你们替我记？”
他像是被这句话刺中，抬头看我，眼中有些受伤：“明鸢，你我夫妻三年，你就这样防着我？”
“那你呢？”我望着他，“你与母亲商量让我出三千两时，可曾把我当妻子？你问我铺子进项时，可曾想过我会不会为难？顾承岳，防人的是你们，不是我。”
他无言以对。
不多时，薛太夫人身边的孙嬷嬷来了，说太夫人请我去正堂。我让阿圆抱着账册，随她过去。
正堂里，薛太夫人端坐上首，顾承安站在她身边，薛玉娘也在，眼眶微红，像是已经哭过。见我进来，薛太夫人没有绕弯子，冷声道：“听说你记了顾家的账？”
我福了福身：“不是顾家的账，是我的嫁妆账。”
顾承安忍不住骂道：“嫂嫂，你也太有心机了。一家人吃住用度，你竟然全记下来，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我看向他：“你欠赌坊八十两那日，可也是一家人吃住用度？”
他脸色涨红：“那次是意外。”
“意外也按了手印。”我让阿圆翻到账页，递给他看，“二弟若忘了，我可以念给你听。”
顾承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薛太夫人重重放下茶盏：“够了！姜明鸢，你今日拿这些出来，是要逼死顾家吗？”
我平静道：“母亲言重了。儿媳只是想把账算清楚。若顾家不再要我的嫁妆，这账我可以继续收着；若顾家还要我出三千两，那旧账便得先有个说法。”
薛太夫人盯着我，眼神像刀：“你果然是商户女，满心满眼都是银子。”
我没有避开她的目光：“母亲若不看重银子，又何必逼我拿三千两？”
这一句落下，正堂里霎时静了。
薛玉娘忽然低声道：“嫂嫂，姑母也是为了顾家。你这样说，未免太伤她的心。”
我转头看她：“玉娘妹妹这些年吃顾家的、住顾家的，衣料首饰也多从我铺子里取。你若真心疼姑母，不如先把这些折成银子还我，也替她分忧。”
她脸上的泪意僵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合上账册，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堂中每个人听见：“三千两，我不会出。旧账，你们若认，我们便私下写契；你们若不认，那就请族老来。”
薛太夫人的手指死死扣着扶手，像是恨不得将那木头抠出痕来。顾承岳站在旁边，脸色灰败，却仍旧没有替我说一句话。
我看了他一眼，心里已经没有失望。失望也是要有期待才会有的，而我对他，已经不剩什么期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