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当众开审
大理寺的皂靴踏上青石街，喧闹霎时低了一截。
裴少卿并未急着开口。他先扫过沈府门前的人群，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石虎儿，最后目光落到我身上。那目光没有怜悯，也没有探究，只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沉静，反倒让我紧绷的心慢慢稳住。
三年前，他曾随官兵入山。那座匪寨被破开时，我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裴少卿只脱下外袍递给母亲，转身便命人封山搜捕，从头到尾没有多问我一句不该问的话。
今日也是一样。
他沉声问：“何人报案？”
我从兄长身后走出，向他行了一礼：“是我。”
柳如眉脸色微变，随即也跪了下去，泪水来得极快：“裴大人明鉴，民女并无恶意。只是这孩子实在可怜，一路寻母到京中，民女不忍他流落街头，才带他来沈府。若因此惊扰官府，皆是民女思虑不周。”
她说着，又转向围观众人，神色凄楚：“我与玉澜多年姐妹，怎会害她？我只是想着，孩子再苦，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
石虎儿立刻磕头，额头很快红了一片：“大人，我没有撒谎，她就是我娘。我奶奶说，我娘是京城沈家的姑娘，只是嫌山里苦，才不要我。”
人群又有些动摇。
孩子哭，女子跪，最容易让人忘了证据二字。
裴少卿却只问：“既称沈姑娘为母，可有户籍文书？”
石虎儿一愣。
柳如眉忙道：“山野之地，哪有什么齐全文书？”
“可有稳婆证词？”
柳如眉咬了咬唇：“当年事急，怕是难寻。”
“可有胎记、信物，或沈姑娘亲笔所留之物？”
石虎儿支吾起来，眼神下意识往柳如眉那边瞟。
裴少卿看在眼里，面色不变：“既无文书，无人证，无物证，只凭孩童一句喊娘，便可堵人府门，逼人认亲？”
四下忽然静了些。
柳如眉袖中手指攥紧，却仍强撑着道：“大人，血缘之事，有时未必能凭纸上几笔断明。何况玉澜从前确曾在山中——”
“柳姑娘。”裴少卿打断她，“慎言。”
只这两个字，便像一道冷刃，将她后面的话逼回喉中。
我看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心中却没有半分痛快。她方才分明想借官府之口，逼我承认那段旧事。可她忘了，官府不是她请来的说书人，不会顺着她编好的戏唱。
裴少卿转向石虎儿：“伸手。”
石虎儿下意识把袖子往后藏。
差役上前，一把扣住他的腕子，将袖口卷起。黑色鹰纹暴露在天光下，图案虽旧，却仍能看出鹰爪锋利。
人群里有人低呼。
我听见兄长倒吸一口冷气，母亲则死死扶住门框，眼中又惊又痛。
裴少卿眸色微冷：“三年前京郊拐子案，匪首石魁一脉，皆以黑鹰为记。这个纹样，诸位还要说是寻常孩童身上的胎记吗？”
石虎儿脸色霎时变了。
柳如眉也僵在原地。
可她反应极快，立刻哭道：“我不知道！我只当他是苦命孩子，被他骗了也是有的。玉澜，我是好心啊，我怎会知道他与拐子有关？”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笑。
事到如今，她仍想把自己摘出去。
我缓缓开口：“柳如眉，你若只是被骗，为何提前请来说书人？为何守住我沈家角门？为何教这孩子在人前哭，说我嫌他丢人？又为何知道，我最怕被人提起山中旧事？”
她嘴唇颤了颤。
周围的人也终于察觉不对，议论声开始变了方向。
裴少卿抬手，差役立刻上前，将石虎儿与柳如眉一并围住。他看向众人，声音不高，却压得整条街都静了下来。
“今日之事，大理寺接手。谁再借流言逼迫受害之人，便一同带回问话。”
这一刻，方才满街的指责像被风吹散，只余青石地上凌乱的脚印和柳如眉惨白的脸。
我终于抬起头，望向沈府门前摇晃的红灯。
明日的花轿还在。
而今夜这场恶局，已经开始反噬。
裴少卿并未急着开口。他先扫过沈府门前的人群，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石虎儿，最后目光落到我身上。那目光没有怜悯，也没有探究，只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沉静，反倒让我紧绷的心慢慢稳住。
三年前，他曾随官兵入山。那座匪寨被破开时，我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裴少卿只脱下外袍递给母亲，转身便命人封山搜捕，从头到尾没有多问我一句不该问的话。
今日也是一样。
他沉声问：“何人报案？”
我从兄长身后走出，向他行了一礼：“是我。”
柳如眉脸色微变，随即也跪了下去，泪水来得极快：“裴大人明鉴，民女并无恶意。只是这孩子实在可怜，一路寻母到京中，民女不忍他流落街头，才带他来沈府。若因此惊扰官府，皆是民女思虑不周。”
她说着，又转向围观众人，神色凄楚：“我与玉澜多年姐妹，怎会害她？我只是想着，孩子再苦，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
石虎儿立刻磕头，额头很快红了一片：“大人，我没有撒谎，她就是我娘。我奶奶说，我娘是京城沈家的姑娘，只是嫌山里苦，才不要我。”
人群又有些动摇。
孩子哭，女子跪，最容易让人忘了证据二字。
裴少卿却只问：“既称沈姑娘为母，可有户籍文书？”
石虎儿一愣。
柳如眉忙道：“山野之地，哪有什么齐全文书？”
“可有稳婆证词？”
柳如眉咬了咬唇：“当年事急，怕是难寻。”
“可有胎记、信物，或沈姑娘亲笔所留之物？”
石虎儿支吾起来，眼神下意识往柳如眉那边瞟。
裴少卿看在眼里，面色不变：“既无文书，无人证，无物证，只凭孩童一句喊娘，便可堵人府门，逼人认亲？”
四下忽然静了些。
柳如眉袖中手指攥紧，却仍强撑着道：“大人，血缘之事，有时未必能凭纸上几笔断明。何况玉澜从前确曾在山中——”
“柳姑娘。”裴少卿打断她，“慎言。”
只这两个字，便像一道冷刃，将她后面的话逼回喉中。
我看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心中却没有半分痛快。她方才分明想借官府之口，逼我承认那段旧事。可她忘了，官府不是她请来的说书人，不会顺着她编好的戏唱。
裴少卿转向石虎儿：“伸手。”
石虎儿下意识把袖子往后藏。
差役上前，一把扣住他的腕子，将袖口卷起。黑色鹰纹暴露在天光下，图案虽旧，却仍能看出鹰爪锋利。
人群里有人低呼。
我听见兄长倒吸一口冷气，母亲则死死扶住门框，眼中又惊又痛。
裴少卿眸色微冷：“三年前京郊拐子案，匪首石魁一脉，皆以黑鹰为记。这个纹样，诸位还要说是寻常孩童身上的胎记吗？”
石虎儿脸色霎时变了。
柳如眉也僵在原地。
可她反应极快，立刻哭道：“我不知道！我只当他是苦命孩子，被他骗了也是有的。玉澜，我是好心啊，我怎会知道他与拐子有关？”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笑。
事到如今，她仍想把自己摘出去。
我缓缓开口：“柳如眉，你若只是被骗，为何提前请来说书人？为何守住我沈家角门？为何教这孩子在人前哭，说我嫌他丢人？又为何知道，我最怕被人提起山中旧事？”
她嘴唇颤了颤。
周围的人也终于察觉不对，议论声开始变了方向。
裴少卿抬手，差役立刻上前，将石虎儿与柳如眉一并围住。他看向众人，声音不高，却压得整条街都静了下来。
“今日之事，大理寺接手。谁再借流言逼迫受害之人，便一同带回问话。”
这一刻，方才满街的指责像被风吹散，只余青石地上凌乱的脚印和柳如眉惨白的脸。
我终于抬起头，望向沈府门前摇晃的红灯。
明日的花轿还在。
而今夜这场恶局，已经开始反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