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药囊不再给

墨澜 1002字 2026-07-08 15:58:29
骑射场上,羽箭擦过谢长风的臂弯,血珠沿玄色护腕滚了下来。

场边顿时起了一阵低呼。今日是几家世族子弟聚在西郊校场比试,我本不愿来,只因父亲要与陆家、大理寺几位大人议事,母亲便带我同往。女眷们坐在高棚下看热闹,茶果齐备,帘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谢长风原不该失手。

他骑射极好,少年时便能在奔马上连中三靶。可方才柳绮霜下场同人比箭,他不知为何分了神,箭锋擦臂而过,虽不致命,却划出一道长口子。

柳绮霜最先跑过去,急声道:“世子,你的手!”

谢长风却没有看她。

他抬眼,越过半个校场,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我袖中确有药囊。

那是我许多年前便养成的习惯。谢长风少年意气,常为我与人争执,身上小伤不断。我怕他流血,便学着配金疮药,随身带着纱布和药粉。那时他嘴上嫌我小题大做,眼底却总藏着笑。

后来,这药囊渐渐成了只为他一人备着的东西。

如今它还在我袖中,绣面微旧,针脚是我亲手缝的海棠纹。

谢长风捂着伤口朝我走来。血顺着指缝淌下,落在尘土里,洇出一点暗红。他停在棚前,声音放得极低,像是怕惊动旁人,又像是怕我不肯听。

“云姝,我受伤了。”

四周安静不少。

柳绮霜跟在他身后,脸色难看,却仍勉强笑道:“姜姑娘若带了药,便借世子一用吧。到底是多年情分,总不能见血还置气。”

这话说得轻巧,既提醒旁人我从前如何待谢长风,又将我的拒绝预先安上了“置气”的名头。

我垂眸看了看袖口。

谢长风眼中浮起一丝微弱的光,仿佛只要我取出药囊,昨夜的婚书、碎玉、退亲,便都还能当作一场气话。

我没有动。

片刻后,我抬眼看他:“谢世子,柳姑娘出身边关,想来比我更懂伤药。”

谢长风眼底那点光骤然灭了。

柳绮霜脸上的笑意也僵住。

我又道:“况且,我的药囊只备给亲近之人。你我婚约已毁,于礼不合。”

这句话不重,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落在他脸上。

谢长风唇色发白,半晌才低声道:“云姝,你非要这样同我分得清楚?”

“该分清楚了。”

风掀起棚边纱帘,远处马蹄踏尘,少年郎们的笑闹声重新响起,却再没有人敢往这边多看。

柳绮霜终于上前,取出自己的伤药,替谢长风包扎。她动作利落,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怨:“世子,既有人不愿管你,又何必强求?”

谢长风没有答。

他只看着我,像第一次明白,我是真的不再为他心疼。

我端起案上茶盏,茶水已凉,入口有淡淡苦意。远处日色沉下,校场尘风渐起,我忽然觉得袖中那只旧药囊沉得厉害。

回府之后,我将它取出,放进了妆奁最底层。

旧物未必都要烧尽。

有些东西,只要不再拿出来,便也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