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离京赴江南

三日雨未停，府门外的青石被跪出一片深色水痕。

谢长风跪在那里，从清晨到夜深，任武安侯府的人怎么劝也不肯起。雨水顺着他的发冠淌下，玄衣湿透，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小厮来报了几次，说谢世子求见姑娘一面，只一面也好。

母亲问我：“要见吗？”

我正坐在窗下整理行囊，闻言摇了摇头：“不见。”

父亲奉旨调任江南，协理粮仓与漕运。圣旨来得不算突然，柳家粮案牵出太多旧账，户部需要可信之人南下清理。我知道父亲也有意带我避开京城风口，便没有拒绝。

京中再好，旧事太多，连风里都夹着旁人的议论。

我收拾得很慢。海棠色衣裙依旧带上，外祖母留下的簪子也仔细包好。至于谢长风曾送来的匿名赔礼、旧信与玉器，我一样都没有带，只让青枝封进库房，日后或捐或弃，都随母亲处置。

第四日清晨，雨终于停了。

车马停在姜府门前，长街被洗得干净，青石缝里积着薄薄水光。母亲扶我上车，父亲在前头同送行的同僚寒暄。我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京城的天，灰云未散，却已有一点日光透出。

马车动起来时，谢长风忽然从街角冲出。

他大约跪得太久，脚步踉跄得厉害，却仍拼命追着车跑。长街上行人纷纷避让，他的声音被车轮声和马蹄声碾得破碎。

“云姝！”

我听见他唤我，一声比一声哑。

“别走……我还没有好好同你赔罪。”

我指尖搭在车帘上，没有放下，也没有回应。

他越追越近，又很快被马车甩开。雨后的长街湿滑，他摔了一跤，掌心撑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泥水。可他很快又爬起来，继续追，像只要追得足够久，便能追回从前那个总会停下来等他的姜云姝。

可是人不能永远站在原处。

车轮驶过城门，风从帘缝里灌进来，带着城外潮湿的草木气息。谢长风的声音渐渐远了，最后只剩一道模糊身影，在晨光里越来越小。

青枝在旁边红了眼，小声问：“姑娘，您难过吗？”

我望着远处渐开的天色，许久才道：“有些。”

毕竟十年青梅，不是一夜便能全无痕迹。可难过不是回头的理由，心疼也不是原谅的凭据。

马车驶上官道，京城被抛在身后。我放下帘子，忽然觉得左颊那道早已消退的疼，终于也被风吹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