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日风雨

墨舞轻纱 1011字 2026-07-08 16:00:50
假账册被偷走的那一刻,我正在窗下描一张旧契的边角。

青菱伏在门缝后,连大气也不敢出。院中雨声急促,打得芭蕉叶簌簌作响,两个婆子借着送炭的名头进来,前脚还赔着笑,后脚便趁青菱去倒茶,直奔内室箱柜。

我没有拦。

那只旧木匣是我故意摆在妆台下的,锁也故意扣得松。里头放着一本临时抄出的账册,前半本照着秦伯的旧账写,后半本却故意空了几处要紧年份。若二叔只想毁证,必会把它当成真东西带走;若他想改账,便会顺着我留出的空处动手。

雨势越发大了,窗纸被风吹得起伏不定。青菱看见婆子把木匣藏进怀里,气得指尖都发白,却被我按住手背。

等人走远,她才低声道:“姑娘,就这样让她们拿走?”

“拿走才好。”我收起笔,吹干纸上的墨,“她们若不动手,三日后还可装作坦荡。如今偷了账册,便是自己先乱了阵脚。”

青菱仍不放心:“可二夫人若拿着那本假账,反咬姑娘伪造账册呢?”

我将另一只小匣推到她面前,里头放着顾承安昨日送来的税册副录、当铺票据、官牙署契书,还有周嬷嬷按过手印的证词。

“真正能说话的,不在她们手里。”

青菱怔怔望着那些纸,眼中终于有了光。

入夜后,正院果然不安生。

派出去盯梢的小厮悄悄回话,说二叔书房灯亮了半宿,二婶身边的春桃进进出出,送了两回热茶。更深时分,堂兄苏明远也去了书房,出来时脸色发白,险些撞在廊柱上。

我坐在灯下,慢慢拆开母亲留下的旧荷包。

荷包里有一缕褪色红线,是母亲从前绣嫁衣时剩下的。她说女子一生,若把命都系在旁人手里,红线也会变成勒颈的绳。那时我听不懂,只觉得她病得久了,说话总带悲意。

如今才知,她是在拿自己的半生教我。

后半夜,雨停了。

院中积水映着残月,冷清得像一面碎镜。周嬷嬷被顾承安的人安置在城东客舍,秦伯的账册也在书铺暗柜里。所有证据各有去处,二叔便是翻遍苏家,也只会翻到我愿意让他看见的东西。

青菱替我添灯,轻声问:“姑娘怕吗?”

我看着灯芯一点点烧短,摇了摇头:“怕过。祠堂逼银那日怕过,二婶拿母亲金钗去撑脸时也怕过。可后来我想明白了,他们要的不是三百两,是让我往后一辈子都低头。”

青菱眼圈发红,却没有再劝。

天将亮时,正院终于传来消息。

二婶得了那本假账册,连夜让人补了几笔支出,说这些年养我、修院、请医、置衣,前后竟花了八百两。二叔大约觉得有了这本账,三日后的祠堂便能把我钉成忘恩负义之人。

我听完,只把窗推开一线。

雨后清寒扑面而来,院中石阶洗得发亮。远处鸡鸣声渐起,像一把极细的刀,划开沉沉夜色。

“青菱,替我备衣。”

今日,该去祠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