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低头设局
那一匣金钗摆上妆台，屋中笑声便轻了，像有人忽然在热闹处按下一根冷弦。
柳明姝坐在镜前，身上仍披着我的嫁衣，听见我亲自来送东西，先是怔了怔，随即笑开：“姐姐果然想通了。姑母说得没错，女子嫁人后，总要学着柔顺些。”
我将匣盖打开。赤金钗、珍珠簪、点翠步摇一字排开，在烛火下流光温润，都是姜家嫁妆册上写得清清楚楚的物件。
“柳姑娘有孕在身，婚事仓促，总不好失了体面。”我把一支金钗递给她，语气平和，“这些先给你添妆。”
她眼中贪色一闪而过，手指已经迫不及待抚上钗头：“姐姐早这般，何必闹得大家不快？”
萧承佑站在一旁，神情复杂地看着我，似乎有些愧疚，又似乎松了口气。他低声道：“阿蕴，委屈你了。等明姝的事过了，我定会补偿你。”
我没有接他的话，只替柳明姝理了理肩头嫁衣。指尖掠过衣襟内侧，那里藏着一道极细的暗线，若不熟知针脚，绝瞧不出夹层被人动过。
昨夜许嬷嬷在灯下替我拆了半宿，将一页军粮旧账缝进嫁衣里。账上记着的银两流向，牵着萧承佑近来最怕见光的秘密。凤冠暗扣中，还藏着韩钊那枚青玉佩的拓印。至于正本，早已由阿绫送回姜府，交到父亲手中。
这身嫁衣既然她想穿，我便让她穿得风风光光。
柳明姝对镜试钗，越看越满意，忽然轻声道：“姐姐，你也别怨我。女人这一生，能抓住的不过是夫君和孩子。我有了孩子，承佑哥哥自然要先顾我。”
我看着铜镜里她得意的眉眼，淡淡一笑：“是啊，能抓住便好。”
她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只抚着小腹，笑得愈发甜腻。
从柳明姝房中出来，夜风已凉。萧承佑追上我，步子有些急：“阿蕴，你今日这般，我心里反倒难受。”
廊下灯火照着他的脸，仍是温润模样。若在从前，他这么一低声，我大约又会心软。可有些东西一旦碎了，便再拼不回原样，哪怕用金线缀着，也只是裂痕更明。
“你不必难受。”我说，“我既答应让，便不会反悔。”
他眼底浮起喜色，伸手握住我的腕：“我就知道，你还是在意我的。等这阵风波过去，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垂眸看着他的手，轻轻抽回：“天晚了，我该回府了。”
萧承佑有些尴尬，却不敢再拦，只道：“明日母亲设家宴，你来一趟吧。也算一家人和和气气吃顿饭。”
家宴。
我眼睫微动。萧家今日得了甜头，明日便该试探我还剩多少底线了。
“好。”我应下。
回姜府后，许嬷嬷正在小佛堂前等我。她是母亲留下的人，眉眼沉稳，年轻时也曾随外祖走南闯北，见惯了人心里的脏东西。见我回来，她屏退下人，低声道：“姑娘，韩钊那边有消息了。他欠了赌坊三百两银子，近来常出入萧府后门。柳姑娘腹中孩子，多半与他脱不了干系。”
阿绫气得骂道：“真是不要脸！他们还敢把脏水往姑娘身上泼。”
我把披风解下，递给她：“脏水要泼，也得看端盆的人站不站得稳。”
许嬷嬷看了我一眼：“姑娘想如何做？”
我走到灯前，将袖中青玉佩取出，放在案上。烛火一跳，玉佩背后的“钊”字映得分明。
“萧家要脸面，柳明姝要婚礼，萧承佑要我的嫁妆和账册。”我轻声道，“那便让他们都以为自己快得手了。人贪到极处，总会忘了脚下是井。”
许嬷嬷缓缓点头：“老奴明白。明日家宴，怕是不安生。”
我望向窗外。夜色深沉，庭中海棠被风吹落几瓣，红得像未干的印泥。
“不安生才好。”我说，“水若不浑，鱼怎么肯出来？”
阿绫替我添了盏茶，仍不放心：“姑娘，若他们真敢害您呢？”
我端起茶盏，热意贴着掌心，心里却一片清明。
“那就让他们亲手，把自己的路走绝。”
烛火无声燃着，嫁衣已送入萧府，金钗也戴上了柳明姝的发髻。萧家以为我低了头，可他们不知道，从我低头的那一刻起，刀锋已经藏进了红绸里。
柳明姝坐在镜前，身上仍披着我的嫁衣，听见我亲自来送东西，先是怔了怔，随即笑开：“姐姐果然想通了。姑母说得没错，女子嫁人后，总要学着柔顺些。”
我将匣盖打开。赤金钗、珍珠簪、点翠步摇一字排开，在烛火下流光温润，都是姜家嫁妆册上写得清清楚楚的物件。
“柳姑娘有孕在身，婚事仓促，总不好失了体面。”我把一支金钗递给她，语气平和，“这些先给你添妆。”
她眼中贪色一闪而过，手指已经迫不及待抚上钗头：“姐姐早这般，何必闹得大家不快？”
萧承佑站在一旁，神情复杂地看着我，似乎有些愧疚，又似乎松了口气。他低声道：“阿蕴，委屈你了。等明姝的事过了，我定会补偿你。”
我没有接他的话，只替柳明姝理了理肩头嫁衣。指尖掠过衣襟内侧，那里藏着一道极细的暗线，若不熟知针脚，绝瞧不出夹层被人动过。
昨夜许嬷嬷在灯下替我拆了半宿，将一页军粮旧账缝进嫁衣里。账上记着的银两流向，牵着萧承佑近来最怕见光的秘密。凤冠暗扣中，还藏着韩钊那枚青玉佩的拓印。至于正本，早已由阿绫送回姜府，交到父亲手中。
这身嫁衣既然她想穿，我便让她穿得风风光光。
柳明姝对镜试钗，越看越满意，忽然轻声道：“姐姐，你也别怨我。女人这一生，能抓住的不过是夫君和孩子。我有了孩子，承佑哥哥自然要先顾我。”
我看着铜镜里她得意的眉眼，淡淡一笑：“是啊，能抓住便好。”
她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只抚着小腹，笑得愈发甜腻。
从柳明姝房中出来，夜风已凉。萧承佑追上我，步子有些急：“阿蕴，你今日这般，我心里反倒难受。”
廊下灯火照着他的脸，仍是温润模样。若在从前，他这么一低声，我大约又会心软。可有些东西一旦碎了，便再拼不回原样，哪怕用金线缀着，也只是裂痕更明。
“你不必难受。”我说，“我既答应让，便不会反悔。”
他眼底浮起喜色，伸手握住我的腕：“我就知道，你还是在意我的。等这阵风波过去，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垂眸看着他的手，轻轻抽回：“天晚了，我该回府了。”
萧承佑有些尴尬，却不敢再拦，只道：“明日母亲设家宴，你来一趟吧。也算一家人和和气气吃顿饭。”
家宴。
我眼睫微动。萧家今日得了甜头，明日便该试探我还剩多少底线了。
“好。”我应下。
回姜府后，许嬷嬷正在小佛堂前等我。她是母亲留下的人，眉眼沉稳，年轻时也曾随外祖走南闯北，见惯了人心里的脏东西。见我回来，她屏退下人，低声道：“姑娘，韩钊那边有消息了。他欠了赌坊三百两银子，近来常出入萧府后门。柳姑娘腹中孩子，多半与他脱不了干系。”
阿绫气得骂道：“真是不要脸！他们还敢把脏水往姑娘身上泼。”
我把披风解下，递给她：“脏水要泼，也得看端盆的人站不站得稳。”
许嬷嬷看了我一眼：“姑娘想如何做？”
我走到灯前，将袖中青玉佩取出，放在案上。烛火一跳，玉佩背后的“钊”字映得分明。
“萧家要脸面，柳明姝要婚礼，萧承佑要我的嫁妆和账册。”我轻声道，“那便让他们都以为自己快得手了。人贪到极处，总会忘了脚下是井。”
许嬷嬷缓缓点头：“老奴明白。明日家宴，怕是不安生。”
我望向窗外。夜色深沉，庭中海棠被风吹落几瓣，红得像未干的印泥。
“不安生才好。”我说，“水若不浑，鱼怎么肯出来？”
阿绫替我添了盏茶，仍不放心：“姑娘，若他们真敢害您呢？”
我端起茶盏，热意贴着掌心，心里却一片清明。
“那就让他们亲手，把自己的路走绝。”
烛火无声燃着，嫁衣已送入萧府，金钗也戴上了柳明姝的发髻。萧家以为我低了头，可他们不知道，从我低头的那一刻起，刀锋已经藏进了红绸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