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旧闸藏骨
左腕那道旧伤忽然疼了起来。
我提灯走入废弃水道，湿冷的风从石缝间钻过，吹得灯焰忽明忽暗。三年前父亲的尸身被抬上岸时，我曾试图抓住他的手，却被断裂的铁链割伤腕骨。
伤口早已愈合，每逢阴雨却仍会隐隐作痛。
旧闸位于城西荒滩深处。自父亲出事后，官府便以年久失修为由将此地封闭，河署新绘的水道图甚至抹去了这段支流。
阿萝留在外面望风，我独自沿着石阶向下。
越往深处，水声越沉。墙面长满青苔，砖缝间渗出的水珠落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父亲生前曾带我来过这里。
那时旧闸尚能使用，他指着四壁的刻痕告诉我，河水会说话。水位、泥色、回声，皆是它留下的言语，只看人肯不肯低头听。
灯光掠过东侧石壁，我脚步骤停。
青苔之下，隐约露出几道细长划痕。
我用短刀刮去表层苔泥，十一道水位线逐渐显现。每一道旁边都刻着日期，最下面一行，正是父亲死亡的那一夜。
按照官府卷宗，那夜并无暴雨，旧闸水位只涨了半尺。
石壁上的刻痕却高出整整四尺。
有人在上游秘密蓄水，又在父亲检修时突然放闸。汹涌水势灌入闸室，才会让他来不及逃生。
我指尖抚过最后一道刻痕，石面粗粝冰冷。
父亲不是死于意外。
血字没有骗我。
脚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我移开灯盏，看见墙角压着一块松动的青砖。砖后藏着一只腐朽木匣，匣中没有书信，只有一枚铜钥匙。
钥匙柄刻着宁家的鹤纹，齿痕却极为复杂，并不像普通门锁所用。
我将它收入袖中，身后蓦地响起破风之声。
寒光擦过耳侧，钉入石壁。
我当即俯身，第二支短箭紧随而至，击碎了手中灯笼。四周骤然陷入黑暗，只剩地面零散的火星和水道深处的回声。
黑暗中有人逼近。
脚步很轻，至少有三人。
我背靠石壁，抽出短刀。父亲教过我水下自保，却从未教我如何与刺客周旋。我只能屏住呼吸，听他们踩过积水的声音判断方位。
左侧水声一动，我挥刀挡去。
金铁相击，震得虎口发麻。
对方显然没料到我会反抗，刀锋稍偏。我趁机撞开他，朝出口方向疾退，可刚迈出数步，前方又有人拦住去路。
“将东西交出来。”
声音刻意压得嘶哑。
“什么东西？”
“宁鹤年留下的东西。”
我心底一沉。
他们知道父亲在旧闸藏有线索，却不确定究竟是什么。今夜应当一直有人守在附近，等着我替他们找到。
我握紧袖中的铜钥匙。
“他只留下了一具尸身。”我道，“你们若想要，不妨去坟中取。”
对方失去耐心，长刀直刺而来。
刀锋几乎抵上肩头，水道外忽然传来弩弦震响。拦在面前的人闷哼一声，踉跄倒地。
紧接着，数名黑衣人从入口涌入，手中皆持官制短弩。先前伏击我的刺客见势不妙，迅速退向另一条暗道。
为首之人提着灯走来。
火光照亮一张清隽冷淡的脸。
萧承晏。
越州河署新来的书吏，半月前才被调入我的手下。他平日寡言少语，做事却极为细致，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因得罪上官，才被贬到越州。
眼下他身后的那些人，步伐整齐，兵刃精良，绝不是普通衙役。
“宁女使夜探禁地，胆量倒是不小。”萧承晏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向我沾血的短刀，“只是此处牵涉赈灾粮失窃案，宁女使恐怕要随我走一趟。”
我盯着他：“你究竟是谁？”
“一个查账的人。”
他走近，目光落在我紧握的右手上。
“方才取到了什么？”
“与你无关。”
“宁鹤年生前经手的修闸银两，有三万两去向不明。”萧承晏语气平静，“宁女使若无法解释，便不能说与我无关。”
父亲一生清正，从未贪过一文河银。
我正要反驳，水道入口忽然传来女子的声音。
“那三万两，我可以解释。”
柳云簪撑着一把旧青伞，独自站在雨幕与灯火交界之处。她的裙摆沾满泥水，怀中却紧紧抱着一本陈旧册子。
我认得那册子。
那是父亲从不离身的水工笔记。
柳云簪收起伞，一步步走进水道。
“宁鹤年死前最后见的人，是我。”
我提灯走入废弃水道，湿冷的风从石缝间钻过，吹得灯焰忽明忽暗。三年前父亲的尸身被抬上岸时，我曾试图抓住他的手，却被断裂的铁链割伤腕骨。
伤口早已愈合，每逢阴雨却仍会隐隐作痛。
旧闸位于城西荒滩深处。自父亲出事后，官府便以年久失修为由将此地封闭，河署新绘的水道图甚至抹去了这段支流。
阿萝留在外面望风，我独自沿着石阶向下。
越往深处，水声越沉。墙面长满青苔，砖缝间渗出的水珠落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父亲生前曾带我来过这里。
那时旧闸尚能使用，他指着四壁的刻痕告诉我，河水会说话。水位、泥色、回声，皆是它留下的言语，只看人肯不肯低头听。
灯光掠过东侧石壁，我脚步骤停。
青苔之下，隐约露出几道细长划痕。
我用短刀刮去表层苔泥，十一道水位线逐渐显现。每一道旁边都刻着日期，最下面一行，正是父亲死亡的那一夜。
按照官府卷宗，那夜并无暴雨，旧闸水位只涨了半尺。
石壁上的刻痕却高出整整四尺。
有人在上游秘密蓄水，又在父亲检修时突然放闸。汹涌水势灌入闸室，才会让他来不及逃生。
我指尖抚过最后一道刻痕，石面粗粝冰冷。
父亲不是死于意外。
血字没有骗我。
脚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我移开灯盏，看见墙角压着一块松动的青砖。砖后藏着一只腐朽木匣，匣中没有书信，只有一枚铜钥匙。
钥匙柄刻着宁家的鹤纹，齿痕却极为复杂，并不像普通门锁所用。
我将它收入袖中，身后蓦地响起破风之声。
寒光擦过耳侧，钉入石壁。
我当即俯身，第二支短箭紧随而至，击碎了手中灯笼。四周骤然陷入黑暗，只剩地面零散的火星和水道深处的回声。
黑暗中有人逼近。
脚步很轻，至少有三人。
我背靠石壁，抽出短刀。父亲教过我水下自保，却从未教我如何与刺客周旋。我只能屏住呼吸，听他们踩过积水的声音判断方位。
左侧水声一动，我挥刀挡去。
金铁相击，震得虎口发麻。
对方显然没料到我会反抗，刀锋稍偏。我趁机撞开他，朝出口方向疾退，可刚迈出数步，前方又有人拦住去路。
“将东西交出来。”
声音刻意压得嘶哑。
“什么东西？”
“宁鹤年留下的东西。”
我心底一沉。
他们知道父亲在旧闸藏有线索，却不确定究竟是什么。今夜应当一直有人守在附近，等着我替他们找到。
我握紧袖中的铜钥匙。
“他只留下了一具尸身。”我道，“你们若想要，不妨去坟中取。”
对方失去耐心，长刀直刺而来。
刀锋几乎抵上肩头，水道外忽然传来弩弦震响。拦在面前的人闷哼一声，踉跄倒地。
紧接着，数名黑衣人从入口涌入，手中皆持官制短弩。先前伏击我的刺客见势不妙，迅速退向另一条暗道。
为首之人提着灯走来。
火光照亮一张清隽冷淡的脸。
萧承晏。
越州河署新来的书吏，半月前才被调入我的手下。他平日寡言少语，做事却极为细致，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因得罪上官，才被贬到越州。
眼下他身后的那些人，步伐整齐，兵刃精良，绝不是普通衙役。
“宁女使夜探禁地，胆量倒是不小。”萧承晏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向我沾血的短刀，“只是此处牵涉赈灾粮失窃案，宁女使恐怕要随我走一趟。”
我盯着他：“你究竟是谁？”
“一个查账的人。”
他走近，目光落在我紧握的右手上。
“方才取到了什么？”
“与你无关。”
“宁鹤年生前经手的修闸银两，有三万两去向不明。”萧承晏语气平静，“宁女使若无法解释，便不能说与我无关。”
父亲一生清正，从未贪过一文河银。
我正要反驳，水道入口忽然传来女子的声音。
“那三万两，我可以解释。”
柳云簪撑着一把旧青伞，独自站在雨幕与灯火交界之处。她的裙摆沾满泥水，怀中却紧紧抱着一本陈旧册子。
我认得那册子。
那是父亲从不离身的水工笔记。
柳云簪收起伞，一步步走进水道。
“宁鹤年死前最后见的人，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