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桂花酥冷
“夫人，车窗不能开。”萧承澜的声音从身后落下，比夜风更冷。
我指尖刚挑起一线帘缝，便被他伸手按住。车厢里混着白若漪身上的甜香和冷梅熏香，浓得叫人胸口发闷。我偏头看向窗外，长街空寂，檐下残雪未化，夜色沉沉压在京城屋脊上。
白若漪缩在萧承澜怀里，低低咳着。她一咳，他便皱眉，掌心覆在她背上，轻轻替她顺气。
“若漪受不得风。”他说。
我轻轻“嗯”了一声，收回手。
萧承澜似是不惯我这般顺从，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语气反倒更冷：“你不必摆这副样子。她病中认错人，并非有心与你为难。”
我没有答。
两年前冬日，我也曾病得浑身发烫。那夜白若漪在山寺惊梦，派人来说她看见亡夫立在雪里，哭得几乎断气。萧承澜披衣便走，我拽住他的袖口，求他等一等，至少让人给我请个大夫。
他抽回衣袖时，连眼神都未曾多留。
后来我在雪夜里烧到昏迷，醒来时，腹中那个未成形的孩子已经没了。
那时他回来，只说了一句：“若漪当夜险些自尽，我顾不上你。”
如今想来，人的心若偏了，便连风雪也有轻重。
白若漪怯怯抬眸看我，眼尾泛红：“月蘅妹妹，我知道你心里委屈。等我腹中有了萧家的血脉，承岳在九泉之下也算有了香火。到那时，我便搬去别院，不再扰你与承澜。”
她说这话时，手指却轻轻攥住了萧承澜的袖口。
萧承澜低头看她，神色比对我时温和许多：“胡说什么，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搬去哪里？”
我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从前每逢这种时候，我总会忍不住问他，兄长的遗孀，为何要怀你的孩子？亡者香火，难道非要用这等不清不楚的法子延续？
可我问过太多次，换来的只是他的厌烦。
他说，白若漪是兄长唯一放不下的人。
他说，她病了，我该让着她。
他说，姜月蘅，你别总把人想得那么脏。
马车碾过石板路，车轮声一下一下，像敲在心口。快到侯府时，白若漪靠在萧承澜肩上睡着了。他垂眼看她，抬手替她挡住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冷光。
那样细致。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他不是不懂如何体贴人，只是不愿把那份心思用在我身上。
回府后，白若漪被萧承澜亲自送回了西院。我独自回主院，丫鬟青芜替我解下披风，见我脸色不好，忍不住低声道：“夫人，您手这样冷，奴婢去煮姜汤。”
我摇头，正要让她退下，门外却传来脚步声。
萧承澜提着一只食盒进来，盒盖打开，里头是还冒着热气的桂花酥。甜香慢慢散开，勾起一段很久以前的旧梦。
那时我还未嫁他，只是药铺里一个成日拨算盘的小姑娘。他从军营回京，路过铺前，会顺手给我带一包桂花酥。我捧着纸包，连碎屑都舍不得落下。
十八岁的姜月蘅，以为那就是欢喜。
如今我看着那一碟点心，只觉喉间泛苦。
萧承澜将食盒放在案上，语气稍缓：“吃些东西，今夜的事便过去了。你若再安分些，侯府不会亏待你。”
我抬眼看他，烛火隔在我们之间，火光明明很近，却暖不到心里。
“多谢世子。”我说，“我不爱吃了。”
他的眉头蹙起：“从前不是最喜欢？”
我低头拂去袖口一点雪水，轻声道：“从前是从前。”
话音落下，窗外风声忽紧。青芜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封密信，神色压得极低。
我接过，只看了一眼，便将信纸攥进掌心。
顾玄策在信上写：放妻文书已备，卯时到大理寺后巷取。
萧承澜瞧见我神色变化，问：“谁的信？”
我将信收入袖中，平静道：“旧人问安罢了。”
他冷笑一声，显然不信，却也懒得追究。西院很快又来了人，说白夫人惊梦，要世子过去。
萧承澜几乎没有迟疑，转身便走。
门扇合上的一瞬，案上的桂花酥还热着。可我知道，再热的东西，放久了，也终会凉透。
我指尖刚挑起一线帘缝，便被他伸手按住。车厢里混着白若漪身上的甜香和冷梅熏香，浓得叫人胸口发闷。我偏头看向窗外，长街空寂，檐下残雪未化，夜色沉沉压在京城屋脊上。
白若漪缩在萧承澜怀里，低低咳着。她一咳，他便皱眉，掌心覆在她背上，轻轻替她顺气。
“若漪受不得风。”他说。
我轻轻“嗯”了一声，收回手。
萧承澜似是不惯我这般顺从，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语气反倒更冷：“你不必摆这副样子。她病中认错人，并非有心与你为难。”
我没有答。
两年前冬日，我也曾病得浑身发烫。那夜白若漪在山寺惊梦，派人来说她看见亡夫立在雪里，哭得几乎断气。萧承澜披衣便走，我拽住他的袖口，求他等一等，至少让人给我请个大夫。
他抽回衣袖时，连眼神都未曾多留。
后来我在雪夜里烧到昏迷，醒来时，腹中那个未成形的孩子已经没了。
那时他回来，只说了一句：“若漪当夜险些自尽，我顾不上你。”
如今想来，人的心若偏了，便连风雪也有轻重。
白若漪怯怯抬眸看我，眼尾泛红：“月蘅妹妹，我知道你心里委屈。等我腹中有了萧家的血脉，承岳在九泉之下也算有了香火。到那时，我便搬去别院，不再扰你与承澜。”
她说这话时，手指却轻轻攥住了萧承澜的袖口。
萧承澜低头看她，神色比对我时温和许多：“胡说什么，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搬去哪里？”
我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从前每逢这种时候，我总会忍不住问他，兄长的遗孀，为何要怀你的孩子？亡者香火，难道非要用这等不清不楚的法子延续？
可我问过太多次，换来的只是他的厌烦。
他说，白若漪是兄长唯一放不下的人。
他说，她病了，我该让着她。
他说，姜月蘅，你别总把人想得那么脏。
马车碾过石板路，车轮声一下一下，像敲在心口。快到侯府时，白若漪靠在萧承澜肩上睡着了。他垂眼看她，抬手替她挡住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冷光。
那样细致。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他不是不懂如何体贴人，只是不愿把那份心思用在我身上。
回府后，白若漪被萧承澜亲自送回了西院。我独自回主院，丫鬟青芜替我解下披风，见我脸色不好，忍不住低声道：“夫人，您手这样冷，奴婢去煮姜汤。”
我摇头，正要让她退下，门外却传来脚步声。
萧承澜提着一只食盒进来，盒盖打开，里头是还冒着热气的桂花酥。甜香慢慢散开，勾起一段很久以前的旧梦。
那时我还未嫁他，只是药铺里一个成日拨算盘的小姑娘。他从军营回京，路过铺前，会顺手给我带一包桂花酥。我捧着纸包，连碎屑都舍不得落下。
十八岁的姜月蘅，以为那就是欢喜。
如今我看着那一碟点心，只觉喉间泛苦。
萧承澜将食盒放在案上，语气稍缓：“吃些东西，今夜的事便过去了。你若再安分些，侯府不会亏待你。”
我抬眼看他，烛火隔在我们之间，火光明明很近，却暖不到心里。
“多谢世子。”我说，“我不爱吃了。”
他的眉头蹙起：“从前不是最喜欢？”
我低头拂去袖口一点雪水，轻声道：“从前是从前。”
话音落下，窗外风声忽紧。青芜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封密信，神色压得极低。
我接过，只看了一眼，便将信纸攥进掌心。
顾玄策在信上写：放妻文书已备，卯时到大理寺后巷取。
萧承澜瞧见我神色变化，问：“谁的信？”
我将信收入袖中，平静道：“旧人问安罢了。”
他冷笑一声，显然不信，却也懒得追究。西院很快又来了人，说白夫人惊梦，要世子过去。
萧承澜几乎没有迟疑，转身便走。
门扇合上的一瞬，案上的桂花酥还热着。可我知道，再热的东西，放久了，也终会凉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