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血契成灰

星星豆 1192字 2026-07-14 17:23:29
母亲的药铺,原本总有晒干的陈皮香。

幼时我坐在柜台后拨算盘,她便在门前筛药,阳光落在她鬓边,连细碎白发都显得温柔。她常说,人这一生,苦药喝多了,总能盼到一点回甘。

可如今她站在侯府药庐里,满身寒气,眼中只剩惊惧与疼惜。

“萧世子,”她颤声开口,“我女儿纵有不是,也请您看在她伺候侯府三年的份上,饶她一命。”

萧承澜没有答。

白若漪却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很浅,转瞬又化成柔弱神色:“姜夫人言重了,我不过想要一个公道。妹妹若肯认错,我自然不会为难她。只是我腹中孩子无辜,总不能白白受这一场惊吓。”

母亲看向我,见我腕边血色淋漓,眼泪终于落下。她忽然推开搀扶她的婆子,跪在萧承澜面前。

“我替她认错。世子若要罚,罚我就是。月蘅身子弱,经不起这样折腾。”

我喉中发堵,几乎发不出声:“娘,不要跪。”

母亲却只是回头看我,目光温柔得叫人心碎。

白若漪抬手拭泪,声音轻轻的:“姜夫人这话倒像是我逼迫你们母女。可令爱要带着放妻文书离府,谁知是不是畏罪潜逃?若传出去,侯府颜面何存?”

她身旁嬷嬷会意,竟取出一纸供状,逼母亲按手印,说是认下我谋害侯府子嗣之罪。

我挣扎得腕上伤口重新裂开,血顺着榻沿滴落。

“白若漪,你敢!”

萧承澜沉声道:“够了。”

我抬头看他,以为他终于肯停手。

可他只是看着我,眉眼压得很深:“姜月蘅,认个错,这件事便过去了。”

过去?

我望着跪在地上的母亲,望着那纸荒唐供状,忽然觉得这世间最冷的,不是风雪,也不是刀刃,而是一个人明明站在你面前,却始终看不见你身上的血。

母亲被逼到案前。她的手抖得厉害,指尖沾了朱砂,却迟迟不肯落下。

白若漪的声音仍旧柔软:“姜夫人,您若不按,月蘅妹妹今日怕是走不出侯府。”

母亲闭了闭眼。

下一刻,她忽然夺过案上的铜簪,猛地刺向自己颈侧。

“娘!”

我的喊声撕裂喉咙。

血溅在供状上,朱砂与鲜血混成一片。药庐里骤然乱了,医女尖叫,嬷嬷后退,白若漪也像受惊一般缩进萧承澜怀里。

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钳制扑下榻,跌跌撞撞爬到母亲身边。她倒在我怀里,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像小时候替我擦去药灰。

“月蘅,别怕。”她气息微弱,“娘不能再拖累你了。往后……好好活。”

我拼命按住她颈侧的血,可血从指缝里涌出,温热得叫人绝望。

“别睡,娘,我带你回家,我们不在这里了……”

她却再没有回应。

药庐外,晨钟遥遥响起,像为谁送终。

我抱着母亲,慢慢抬头看向萧承澜。白若漪躲在他身后,脸上还挂着泪,眼底却有一瞬压不住的得意。

萧承澜怔在原地,像终于意识到事情失控,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门外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镇北侯世子萧承澜,听令。”

顾玄策带着大理寺人跨入药庐,展开一卷旧令,字字清晰。

“萧老夫人生前留命:三年血契已满,姜月蘅与萧承澜婚契自此作废。侯府不得拦阻,不得追索,不得以任何名义禁其自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满身血色上,声音低了些。

“姜姑娘,你自由了。”

我抱着母亲,忽然笑了。

原来自由来得这样迟,迟到我已经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