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假病露真形

侯府来的并非萧承澜，而是他身边最得用的暗卫。

那人立在药庐门外，玄衣湿了半肩，手中捧着一只描金食盒。青芜挡在门前，脸色发白，仍不肯退半步。我隔着半开的木门看过去，院中杏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檐下悬着的药草发出细碎声响。

暗卫垂首道：“姑娘，世子命属下送来桂花酥。”

青芜气得眼眶都红了：“我家姑娘不吃这个。”

那人沉默片刻，又道：“世子还说，若姑娘愿回府，主院已重新收拾干净，白夫人不会再住进去。”

我听到这句，手中捣药的木杵微微一停，随即又落回石臼里。药香漫开，苦得清醒。

“劳你回去告诉世子，姜月蘅已无侯府可回。”

暗卫不敢再劝，只将食盒放在门边，行礼退去。马蹄声渐远后，青芜提起食盒便要丢，我拦住她，将里面的桂花酥倒进后院鸡食盆里。

“别浪费。”

青芜怔了怔，眼泪却掉了下来。

我没有再说话。人若还在意，才会觉得羞辱；若不在意，便只是几块点心而已。

而此时的侯府，怕是早已不安生。

顾玄策傍晚来药庐时，带来了白若漪的消息。萧承澜按老夫人旧信所指，派人盯了她常去的城外清微观。那道观香火不盛，后院却常有人深夜出入。白若漪每月去祈福，带进去的皆是药瓶，带出来的却是空匣。

“她的离魂症，多半是假。”顾玄策将一只小瓷瓶放在案上，“这里头所谓安神丹，不过是蜜丸掺了薄荷粉。吃不死人，也治不了病。”

我看着那只瓷瓶，心底没有多少惊讶。

白若漪装得太久，久到萧承澜信了，侯府信了，连京中众人也信了。可一个真疯的人，哪有那么准的时机，每次都能在我将要脱身之际发病。

顾玄策继续道：“更有意思的是，今日萧承澜亲自去了清微观。”

我抬眼看他。

他语气仍平，却多了几分冷意：“他亲耳听见白若漪与一名男子密谈。那男子，是当年北境旧案里失踪的敌军细作。”

窗外风声一紧，烛火随之摇曳。

我沉默许久，才问：“他听见了多少？”

“足够他明白，自己这些年护错了人。”顾玄策道，“也足够他知道，你说过的每一句，都不是诬陷。”

我垂下眼，将药臼里的药粉慢慢筛入纸包。事到如今，真相终于露出缝隙，可我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大约有些委屈埋得太久，等到有人终于承认你没有错时，那份迟来的清白，已轻得不值一提。

夜里，药庐外又落了雨。

我在灯下替母亲抄写她生前留下的药方，抄到第三页时，顾玄策派来的人送来密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萧承澜撞破白若漪与敌探私会，已将人押回侯府密室审问。

我将信纸放入灯火中，看它一点点卷曲成灰。

青芜站在一旁，小心问：“姑娘，您不想知道世子如今如何吗？”

我看着那点灰烬落进灯盏，轻声道：“他如何，与我无关。”

可门外的雨声忽然大了，像有许多旧事，被一并冲进黑夜里。白若漪藏了三年的面具，终于裂了第一道缝。

而裂缝之后，必然还有更深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