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族宴逼罪

七月柠檬 1155字 2026-07-21 14:20:45
族祠里的铜磬响了三声,满堂人的目光便一齐压到我身上。

长案沿着两侧排开,族老居上,姜承业与周妙言坐在母亲身旁。姐姐姜明婉也从夫家赶了回来,素色披风尚沾着路上的尘,神情却比灵堂那日更为凝重。

这不是家宴。

是逼我低头的公堂。

大族老捻着胡须,先开了口:“蘅玉,宫中之事牵连甚广。你父亲刚走,姜家根基未稳,经不起官府再三查问。你若肯将过失担下,族里会替你请最好的讼师,也会照应你后半生。”

“长老也认定毒是我下的?”

“是不是你并不要紧。”另一名族叔沉声道,“重要的是此事到你为止,姜家尚有活路。”

我听得几乎想笑。

原来清白并不重要,死去的侍女也不重要。只要姜家的匾额还挂着,谁被推去偿命都无妨。

姐姐起身走到我身侧,低声道:“蘅玉,先应下来。流放也未必是一辈子,待风声过去,我会想法子接你回来。”

“接我去哪里?”

她微怔。

“周家,还是那三百亩桑田上的庄院?”我望着她,“姐姐已经拿了自己的退路,为何还要替我决定死路?”

姜明婉脸色一白,垂在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姜承业忍不住道:“二姐,今日是族中商议,不是让你借题羞辱旁人。”

“既要商议,便把该说的话说清楚。”我抬手示意阿绣打开带来的木箱,“诸位都说姜家不能失去承业,因为他是临川最年轻的御绣名家。那便请他当众绣一针。”

阿绣取出绷架,上面绷着一块雪白细绢,旁边整齐摆着金线与绣针。

我看向弟弟:“不必绣完整凤尾,只需起叠羽针的第一势。”

祠堂内顿时响起低低议论。

姜承业坐着未动,脸上的怒意渐渐凝住:“我掌外务多年,针法生疏,有何稀奇?”

“叠羽针是你十六岁所创,族谱中写得清清楚楚。纵然多年不动针,也不至于连起势都忘了。”

大族老面露不悦:“蘅玉,承业如今是一坊之主,岂能如绣娘一般当堂献技?”

“不会便是不会,何必拿身份遮掩?”

我从木箱中取出二百余张底稿,一张张铺在长案上。每张纸上都有我的改笔、针路和染色批注,最早的一幅已是十八年前。

“缠枝莲是我画的,流云锦是我改的,叠羽针也是我在十五岁那年试出来的。姜家靠这些东西得了御绣资格,却从未在一张契书上写过我的名字。”

阿绣忽然跪下,声音虽颤,却清清楚楚传遍祠堂:“奴婢可以作证。内坊所有宫绣,皆由二姑娘主理。少东家从不落针,也不识染方。”

“住口!”姜承业拍案起身,“一个贱婢,也敢在族祠胡言!”

他命仆从去夺底稿。阿绣扑上前护住木箱,祠堂里顿时乱作一团。族老斥责声、女眷惊呼声混在一处,香炉被撞翻,灰烬洒了一地。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铜锣。

“走水了!绣坊走水了!”

有人跌跌撞撞冲进祠堂,面上尽是烟灰:“仓房火势压不住,内坊还有人没出来!”

我猛地转身。

姜承业却先抓住报信人的衣领:“账房呢?御绣和库银可曾抢出来?”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在他心里,绣娘的命与我的命一样,都排在姜家的匾额之后。

我越过众人冲出族祠。

长街尽头,半边夜空已被火光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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