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桑田密契

七月柠檬 1112字 2026-07-21 14:20:46
姐姐递来的那张密契,比火场里捡出的残账更烫手。

城外茶肆临水而建,入夜后客人稀少,只有檐角风铃被江风吹得轻响。姜明婉坐在屏风后,身上披着一件烟青斗篷,面前的茶已经凉透,她却始终没有动过。

我展开密契,第一眼便看见父亲的私印。

契书写于三年前,父亲以城西三百亩桑田作押,从织造监造冯万庚手中借银五千两。借银并非为了周转绣坊,而是换取姜承业进入宫中织籍,并保住姜家御绣资格。

若三年内不能偿清,桑田便归冯家所有。

父亲在遗命中将桑田留给姐姐,看似厚待长女,实则给她留下了一笔尚未清偿的旧债。

“承业知道吗?”我问。

姐姐垂下眼:“自然知道。父亲病重后,这些契书都由他收着。我也是回姜家奔丧,偶然听见周妙言与管事争执,才寻到这一份。”

“你为何交给我?”

她抬手扶了一下茶盏,指尖停在冰凉的杯沿:“蘅玉,我可以替你作证,也可以将契书交给萧大人。但案结之后,你要替我保住桑田。”

我看着她,没有出声。

她继续道:“冯万庚若倒了,这份债未必还算数。姜家的绣坊若也保不住,你手里那些图样便分我一半。我夫家有商路,也有人手,可以替你重新开坊。”

原来她不是来救我,只是在衡量哪一边更值得下注。

“姐姐想要桑田,也想要图样。”

姜明婉眉间浮起一丝不耐:“我总要替自己打算。你以为我在周家过得容易?父亲将三百亩桑田写进遗命,周家上下都盯着。若桑田被收走,我回去该如何交代?”

“那我呢?”我轻声问,“我若认下毒袍之罪,又该向谁交代?”

她唇角动了动,最终避开我的目光:“我今日不是来同你争这些旧账的。”

“可你们每一次来找我,谈的都是旧账,只是从来不肯算我的那一份。”

窗外水声轻缓,茶肆中却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细响。

我将密契折好,推回她面前:“证据若是真的,便该交给官府。至于图样,它们是我十八年的心血,不是谁拿一份契书,便能换走一半。”

姐姐猛地抬眼:“你真想看着姜家彻底败落?”

“姜家不是败在我开口。”我望着她,“是败在父亲明知弟弟无能,却还要用银钱和我的手艺替他铺路;败在你们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却只盼我闭嘴。”

她脸色微白,攥着契书许久,忽然松开了手。

“父亲死前还留过一封信。”她低声道,“信是写给承业的,我只见过一眼。上头提到了断梭,也提到了赤鸩砂。”

我的心骤然一沉。

父亲临终前已经知道毒染会惹出祸事,却仍将绣坊与织籍尽数留给弟弟。他给我断梭,或许从来不是为了补偿,而是想让我在姜家出事后,替弟弟收拾残局。

姜明婉将密契推到我面前:“拿去吧。我不替承业遮掩,也不再替父亲遮掩。”

我收起契书,起身离开。

推开茶肆木门,江风迎面而来,远处城楼灯火明灭。萧执安的人已找到囚禁阿绣的废庄,只待天亮便可将她带回。

所有被藏起的线,终于渐渐连到一处。

而那封父亲留下的信,将是最后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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