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公堂拆袍
惊堂木落下，满堂低语顷刻归于寂静。
织造案公开审理，堂外挤满了临川百姓，连姜家族老也坐在侧席。案前摆着那件染血凤袍，金线依旧灿然，仿佛从未沾过一条人命。
姜承业跪在我身侧，面色憔悴，却仍咬定凤袍从绘样、染线到成衣皆由我亲自经手。
冯万庚坐在另一侧，官服整齐，语气从容：“姜二姑娘因遗产不公，对家中怀恨，私用禁染也并非全无缘由。至于那张烧残的账页，来历不明，做不得数。”
他命人呈上交件文书。
文书末尾，正是我的蘅花绣印。
堂外议论再起。
主审官问我：“姜蘅玉，你还有何话说？”
“民女请求当堂拆袍。”
凤袍是宫中之物，轻易不得损毁。堂上诸官商议片刻，最终准允。
我净过手，取来银剪与挑针。第一剪落在凤尾下方，金丝断开，露出层层压叠的针脚。
“最外一层为叠羽针，起势左收右藏，是我亲手所绣。”
我再拆第二层，抽出月白银丝：“此线出自姜家甲七染缸，色泽温润，无赤鸩砂气味。”
最后，我挑开领口内衬。
一股颜色略暗的银线从夹层中显露出来。它藏得极深，只绕过领口与袖端，凡是肌肤容易出汗之处，皆有暗线游走。
“这才是毒线。”
我将两股银丝一并放入水中。正常银丝清澈如初，暗线入水不久，水面便浮出一层淡红油光。
堂内一片哗然。
我把内衬翻至众人眼前：“毒线用的是反向回针，针孔压在原有针脚之上，说明它是在凤袍完成后重新缝入。下针之人懂得衣料，却不会叠羽针。”
主审官看向姜承业：“姜东家既自称叠羽针为你所创，可愿当堂复绣？”
一方绷架被送到他面前。
姜承业握起针，额角渐渐渗出冷汗。金线垂在指间，许久都未能落下。
我看着他：“凤尾第一针该落何处？”
他嘴唇发白，一个字也答不出。
堂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萧执安带着阿绣走入公堂。她面色苍白，腕上仍有绳索勒出的青痕，却将从火场中抢出的残账牢牢抱在怀里。
“奴婢亲眼看见少夫人命人拆开凤袍内衬，还将一包赤色矿粉交给织造署小吏。”
紧接着，姐姐呈上桑田密契，萧执安则将官署火引、染谱与废庄中搜出的赤鸩砂一一放到案前。
冯万庚终于变了脸色。
在连番证据之下，那名被捕的小吏率先撑不住，供出冯万庚与姜承业的谋划。他们原想借毒袍嫁祸宫中另一名织造官，事成后由姜家接掌更多宫绣订单。若案发，便以我的绣印为证，将所有罪责推到我身上。
姜承业猛地转向冯万庚：“你明明说过，此事万无一失！”
这一句话，胜过所有辩解。
堂外喧声如潮。
我站在拆开的凤袍前，指尖仍沾着暗红毒水。十八年来，姜家不许我在功劳上留下名字，却在需要替罪之时，将我的名字缝得如此牢固。
如今，我终于亲手将它从毒袍上拆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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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造案公开审理，堂外挤满了临川百姓，连姜家族老也坐在侧席。案前摆着那件染血凤袍，金线依旧灿然，仿佛从未沾过一条人命。
姜承业跪在我身侧，面色憔悴，却仍咬定凤袍从绘样、染线到成衣皆由我亲自经手。
冯万庚坐在另一侧，官服整齐，语气从容：“姜二姑娘因遗产不公，对家中怀恨，私用禁染也并非全无缘由。至于那张烧残的账页，来历不明，做不得数。”
他命人呈上交件文书。
文书末尾，正是我的蘅花绣印。
堂外议论再起。
主审官问我：“姜蘅玉，你还有何话说？”
“民女请求当堂拆袍。”
凤袍是宫中之物，轻易不得损毁。堂上诸官商议片刻，最终准允。
我净过手，取来银剪与挑针。第一剪落在凤尾下方，金丝断开，露出层层压叠的针脚。
“最外一层为叠羽针，起势左收右藏，是我亲手所绣。”
我再拆第二层，抽出月白银丝：“此线出自姜家甲七染缸，色泽温润，无赤鸩砂气味。”
最后，我挑开领口内衬。
一股颜色略暗的银线从夹层中显露出来。它藏得极深，只绕过领口与袖端，凡是肌肤容易出汗之处，皆有暗线游走。
“这才是毒线。”
我将两股银丝一并放入水中。正常银丝清澈如初，暗线入水不久，水面便浮出一层淡红油光。
堂内一片哗然。
我把内衬翻至众人眼前：“毒线用的是反向回针，针孔压在原有针脚之上，说明它是在凤袍完成后重新缝入。下针之人懂得衣料，却不会叠羽针。”
主审官看向姜承业：“姜东家既自称叠羽针为你所创，可愿当堂复绣？”
一方绷架被送到他面前。
姜承业握起针，额角渐渐渗出冷汗。金线垂在指间，许久都未能落下。
我看着他：“凤尾第一针该落何处？”
他嘴唇发白，一个字也答不出。
堂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萧执安带着阿绣走入公堂。她面色苍白，腕上仍有绳索勒出的青痕，却将从火场中抢出的残账牢牢抱在怀里。
“奴婢亲眼看见少夫人命人拆开凤袍内衬，还将一包赤色矿粉交给织造署小吏。”
紧接着，姐姐呈上桑田密契，萧执安则将官署火引、染谱与废庄中搜出的赤鸩砂一一放到案前。
冯万庚终于变了脸色。
在连番证据之下，那名被捕的小吏率先撑不住，供出冯万庚与姜承业的谋划。他们原想借毒袍嫁祸宫中另一名织造官，事成后由姜家接掌更多宫绣订单。若案发，便以我的绣印为证，将所有罪责推到我身上。
姜承业猛地转向冯万庚：“你明明说过，此事万无一失！”
这一句话，胜过所有辩解。
堂外喧声如潮。
我站在拆开的凤袍前，指尖仍沾着暗红毒水。十八年来，姜家不许我在功劳上留下名字，却在需要替罪之时，将我的名字缝得如此牢固。
如今，我终于亲手将它从毒袍上拆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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