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血匣藏证
那只药匣跌在门槛上，铜扣已被鲜血浸成暗红。
抱着它的人不过二十来岁，穿着太医院药吏的灰青短袍，左肩中了一刀，半边衣襟湿透。他被顾怀瑾扶进后院，尚未坐稳，便死死攥住我的袖口。
“沈掌柜，救我……他们要烧账册。”
我替他按住伤口，青萝迅速剪开衣料。刀锋没有伤及筋骨，只是失血过多，尚能救回。
裴观澜去而复返，看清药吏的脸，神情骤沉：“孙平，你不是守东库的吗？”
孙平喘息着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枚沾血的铜钥匙：“柳副使命人清点玄字仓旧账，凡与十年前药案有关的，一律送去焚毁。我偷出药匣，刚出侧门便遭人截杀。”
药匣里放着三只封蜡瓷瓶，其中一瓶标着养元丸，另外两瓶分别装着赤霜草和已经磨碎的药渣。匣底还夹着一张验收入库的小票，上面的朱印已被刮去一角，却依稀能辨出柳廷岳的私印纹路。
“这便是第一份药样。”裴观澜低声道。
我把瓷瓶收入袖中，命顾怀瑾将孙平藏到后院地窖，又让老掌柜连夜安排车马，把三份药样送往不同州县，请三位素无往来的老医者分别验看。
青萝望着我：“为何不留一份在京中？”
“京城耳目太多。三人若都得出同样结论，柳廷岳便不能说是我们串通作假。”
她点了点头，替孙平缝合伤口时，指尖比先前更稳。名次被夺之后，她眼底那层迷雾正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医者遇见病症后才有的专注与坚韧。
翌日，柳清宜穿着绯色女医服入宫。
崔氏在府中设宴，贺客的车马堵了半条长街。她命人将赏钱一路撒到府门外，还故意让说书人在茶楼宣扬，说青萝因辨药作弊，才被太医院降为候补。
流言传得比秋风还快。
慈生院门外开始有人探头探脑，甚至有病患家属听信传言，抱着孩子转身离开。顾怀瑾气得摔了药杵，青萝却只低头替留下的妇人换药。
“你不恼？”我问她。
“恼。”她将药布一圈圈缠好，“可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若停下来争辩，病人的伤也不会自己愈合。”
我看了她片刻，没有再说什么。
她已开始懂得，真正的反击从来不是争一时口舌，而是让事实逼得所有人闭嘴。
傍晚，裴观澜送来宫中的消息。
柳清宜入宫首日，便将一名宫妃的药毒误作风寒。她照着柳廷岳预备的方子继续用药，病人夜里心悸加重，几乎昏厥。可病案被女医署压下，诊方上仍盖了柳清宜的印。
“三份药样已经出城。”我道，“宫中的原始病案呢？”
“尚在设法取得。”裴观澜看了一眼地窖方向，“孙平失踪，柳廷岳已经起疑。他派人封查东库，连药吏的住处都翻了一遍。”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杂乱马蹄声。
一名小药童跌跌撞撞奔进来，脸色煞白：“掌柜的，街上都在贴告示，说青萝姑娘私盗宫药，伪造仓票，还买通药吏诬告太医院！”
顾怀瑾快步走到门边。
慈生院外，数十支火把已经照亮青石长街。为首的官差展开拘帖，声如寒铁。
“奉太医院与京兆府之命，缉拿沈青萝归案！”
青萝放下手中的药碗，慢慢站起身。
我替她拂去袖口沾着的一点药灰，低声道：“别怕。”
门外刀鞘相撞，火光透过旧窗纸，一寸寸映上她的侧脸。
这一回，他们终于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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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它的人不过二十来岁，穿着太医院药吏的灰青短袍，左肩中了一刀，半边衣襟湿透。他被顾怀瑾扶进后院，尚未坐稳，便死死攥住我的袖口。
“沈掌柜，救我……他们要烧账册。”
我替他按住伤口，青萝迅速剪开衣料。刀锋没有伤及筋骨，只是失血过多，尚能救回。
裴观澜去而复返，看清药吏的脸，神情骤沉：“孙平，你不是守东库的吗？”
孙平喘息着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枚沾血的铜钥匙：“柳副使命人清点玄字仓旧账，凡与十年前药案有关的，一律送去焚毁。我偷出药匣，刚出侧门便遭人截杀。”
药匣里放着三只封蜡瓷瓶，其中一瓶标着养元丸，另外两瓶分别装着赤霜草和已经磨碎的药渣。匣底还夹着一张验收入库的小票，上面的朱印已被刮去一角，却依稀能辨出柳廷岳的私印纹路。
“这便是第一份药样。”裴观澜低声道。
我把瓷瓶收入袖中，命顾怀瑾将孙平藏到后院地窖，又让老掌柜连夜安排车马，把三份药样送往不同州县，请三位素无往来的老医者分别验看。
青萝望着我：“为何不留一份在京中？”
“京城耳目太多。三人若都得出同样结论，柳廷岳便不能说是我们串通作假。”
她点了点头，替孙平缝合伤口时，指尖比先前更稳。名次被夺之后，她眼底那层迷雾正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医者遇见病症后才有的专注与坚韧。
翌日，柳清宜穿着绯色女医服入宫。
崔氏在府中设宴，贺客的车马堵了半条长街。她命人将赏钱一路撒到府门外，还故意让说书人在茶楼宣扬，说青萝因辨药作弊，才被太医院降为候补。
流言传得比秋风还快。
慈生院门外开始有人探头探脑，甚至有病患家属听信传言，抱着孩子转身离开。顾怀瑾气得摔了药杵，青萝却只低头替留下的妇人换药。
“你不恼？”我问她。
“恼。”她将药布一圈圈缠好，“可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若停下来争辩，病人的伤也不会自己愈合。”
我看了她片刻，没有再说什么。
她已开始懂得，真正的反击从来不是争一时口舌，而是让事实逼得所有人闭嘴。
傍晚，裴观澜送来宫中的消息。
柳清宜入宫首日，便将一名宫妃的药毒误作风寒。她照着柳廷岳预备的方子继续用药，病人夜里心悸加重，几乎昏厥。可病案被女医署压下，诊方上仍盖了柳清宜的印。
“三份药样已经出城。”我道，“宫中的原始病案呢？”
“尚在设法取得。”裴观澜看了一眼地窖方向，“孙平失踪，柳廷岳已经起疑。他派人封查东库，连药吏的住处都翻了一遍。”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杂乱马蹄声。
一名小药童跌跌撞撞奔进来，脸色煞白：“掌柜的，街上都在贴告示，说青萝姑娘私盗宫药，伪造仓票，还买通药吏诬告太医院！”
顾怀瑾快步走到门边。
慈生院外，数十支火把已经照亮青石长街。为首的官差展开拘帖，声如寒铁。
“奉太医院与京兆府之命，缉拿沈青萝归案！”
青萝放下手中的药碗，慢慢站起身。
我替她拂去袖口沾着的一点药灰，低声道：“别怕。”
门外刀鞘相撞，火光透过旧窗纸，一寸寸映上她的侧脸。
这一回，他们终于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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