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药牢风急
官差的火把照亮半条长街，慈生院的旧匾在风里摇得吱呀作响。
为首的捕头带着京兆府腰牌，身后却跟着两名太医院药吏。名为查案，实则连问审之地都早已替我们定好。
“沈青萝私盗宫药，须押回太医院核查。”捕头看着我，“沈掌柜若敢阻拦，便以同罪论处。”
顾怀瑾攥紧拳头，裴观澜也往前迈了半步。
我抬手拦住他们。
青萝望向我，眼里没有惊惶，只有一丝迟疑：“娘，我跟他们去。”
“想好了？”
“若我逃了，便成了畏罪。”她缓缓吸了一口气，“他们要的是药样和孙平，只要找不到，暂时不会杀我。”
她比我预想得更清醒。
我替她系紧披风，将一只细小药囊放进她袖中。药囊里没有毒，只有几味醒神护心的药材，以及一枚能打开普通药柜的小钥匙。
“记住，无论他们问什么，只说药样是从病人服用的养元丸中取出。仓号、孙平和青囊社，一字不提。”
青萝点头，转身走进火光里。
铁链没有落到她腕上，已是捕头留给裴观澜的最后一点颜面。可马车门合拢的声音仍沉得发闷，仿佛将我心口也一并锁住。
车队离开后，我没有回院。
十城药仓总号设在城西码头，外表只是一座普通粮栈。老掌柜早已召集各处分号管事，仓堂里灯火通明，数十本账册摊在长案上。
“官药已经全部扣下。”他禀道，“太医院今日连发三道催令，还要京兆府派人强行提货。”
“仓门不开。”我将药印放到案上，“任何人来，只给他们看契书。十城药仓皆属民办，官府从未预付药银，无权强取。”
一名管事面露忧色：“若他们给我们扣上抗命的罪名呢？”
“民间药铺照常供药，义诊院也照常施药。我们断的是太医院的账，不是百姓的命。”我翻开官药往来册，“柳廷岳若真要闹大，便让满京城的人看看，究竟是谁囤着劣药，却来抢百姓的救命药。”
众人领命散去。
夜色渐深，我仍坐在仓堂中核对旧账。直到更鼓过了三响，裴观澜才匆匆赶来，袖口沾着雨水。
“青萝被关进药牢了。”他说，“柳清宜去见过她，许诺只要她认下盗药之罪，便给她五百两银子，放她离京。”
我抬起眼：“她如何回答？”
裴观澜神色微缓：“她说，柳家的银子沾着药渣和人命，她嫌脏。”
我指尖一顿，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
“柳廷岳正在烧账。”裴观澜继续道，“玄字旧仓的账册已运往后院焚毁，我救出一名看守账房的小吏。他说真正的总账不在太医院，而在崔氏手中。柳家这些年侵吞的药银，皆记在她的陪嫁私账上。”
“人藏好了吗？”
“已经送到安全之处。”
我合上账册：“还缺那本私账。”
外面忽然响起急促铜锣，紧接着，一骑快马冲入码头。马背上的宫使几乎滚落下来，展开明黄急诏。
“宫中突发急症，贵妃与十余名女官同时昏厥，太医院诸医束手无策。陛下有令，召裴医正即刻入宫！”
裴观澜接旨后看向我。
我心口蓦地发沉：“养元丸？”
“多半是。”
他转身欲走，我却叫住他：“把青萝带到病榻前。”
“柳廷岳不会同意。”
“那便告诉他，若贵妃有失，他今日烧掉的每一页账，都会变成他的催命符。”
裴观澜匆匆离去。
不到半个时辰，第二道宫使又至，仍是催召太医。第三道急诏来得更快，诏书上的墨迹几乎未干，却不再只写裴观澜的名字。
宫使高声宣道：
“召罪女沈青萝入内诊治，若能救人，前罪另议；若有差池，严惩不贷！”
我望着宫城方向沉沉压下的夜云，缓缓站起身。
他们将青萝关进药牢，是想让她闭嘴。
如今，却只能亲手打开那扇牢门，求她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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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捕头带着京兆府腰牌，身后却跟着两名太医院药吏。名为查案，实则连问审之地都早已替我们定好。
“沈青萝私盗宫药，须押回太医院核查。”捕头看着我，“沈掌柜若敢阻拦，便以同罪论处。”
顾怀瑾攥紧拳头，裴观澜也往前迈了半步。
我抬手拦住他们。
青萝望向我，眼里没有惊惶，只有一丝迟疑：“娘，我跟他们去。”
“想好了？”
“若我逃了，便成了畏罪。”她缓缓吸了一口气，“他们要的是药样和孙平，只要找不到，暂时不会杀我。”
她比我预想得更清醒。
我替她系紧披风，将一只细小药囊放进她袖中。药囊里没有毒，只有几味醒神护心的药材，以及一枚能打开普通药柜的小钥匙。
“记住，无论他们问什么，只说药样是从病人服用的养元丸中取出。仓号、孙平和青囊社，一字不提。”
青萝点头，转身走进火光里。
铁链没有落到她腕上，已是捕头留给裴观澜的最后一点颜面。可马车门合拢的声音仍沉得发闷，仿佛将我心口也一并锁住。
车队离开后，我没有回院。
十城药仓总号设在城西码头，外表只是一座普通粮栈。老掌柜早已召集各处分号管事，仓堂里灯火通明，数十本账册摊在长案上。
“官药已经全部扣下。”他禀道，“太医院今日连发三道催令，还要京兆府派人强行提货。”
“仓门不开。”我将药印放到案上，“任何人来，只给他们看契书。十城药仓皆属民办，官府从未预付药银，无权强取。”
一名管事面露忧色：“若他们给我们扣上抗命的罪名呢？”
“民间药铺照常供药，义诊院也照常施药。我们断的是太医院的账，不是百姓的命。”我翻开官药往来册，“柳廷岳若真要闹大，便让满京城的人看看，究竟是谁囤着劣药，却来抢百姓的救命药。”
众人领命散去。
夜色渐深，我仍坐在仓堂中核对旧账。直到更鼓过了三响，裴观澜才匆匆赶来，袖口沾着雨水。
“青萝被关进药牢了。”他说，“柳清宜去见过她，许诺只要她认下盗药之罪，便给她五百两银子，放她离京。”
我抬起眼：“她如何回答？”
裴观澜神色微缓：“她说，柳家的银子沾着药渣和人命，她嫌脏。”
我指尖一顿，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
“柳廷岳正在烧账。”裴观澜继续道，“玄字旧仓的账册已运往后院焚毁，我救出一名看守账房的小吏。他说真正的总账不在太医院，而在崔氏手中。柳家这些年侵吞的药银，皆记在她的陪嫁私账上。”
“人藏好了吗？”
“已经送到安全之处。”
我合上账册：“还缺那本私账。”
外面忽然响起急促铜锣，紧接着，一骑快马冲入码头。马背上的宫使几乎滚落下来，展开明黄急诏。
“宫中突发急症，贵妃与十余名女官同时昏厥，太医院诸医束手无策。陛下有令，召裴医正即刻入宫！”
裴观澜接旨后看向我。
我心口蓦地发沉：“养元丸？”
“多半是。”
他转身欲走，我却叫住他：“把青萝带到病榻前。”
“柳廷岳不会同意。”
“那便告诉他，若贵妃有失，他今日烧掉的每一页账，都会变成他的催命符。”
裴观澜匆匆离去。
不到半个时辰，第二道宫使又至，仍是催召太医。第三道急诏来得更快，诏书上的墨迹几乎未干，却不再只写裴观澜的名字。
宫使高声宣道：
“召罪女沈青萝入内诊治，若能救人，前罪另议；若有差池，严惩不贷！”
我望着宫城方向沉沉压下的夜云，缓缓站起身。
他们将青萝关进药牢，是想让她闭嘴。
如今，却只能亲手打开那扇牢门，求她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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