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杀了功名

黑色的你 1415字 2026-07-29 17:56:51
旧军印落入掌心,冰冷的棱角硌得我骨节发疼。

印背的“七十九”已经被泥水浸得发暗,却仍清晰可辨。七年前,这个编号曾被人从逃兵册上抹去;七年后,它又从侯府枯井里重见天日。

顾怀川命人封锁西院,宾客不得擅自离府。方才还喜气洋洋的封侯宴,转眼便成了大理寺的案场。

裴承璟站在灯下,脸色沉得骇人:“一块来历不明的旧印,说明不了什么。军中重名之人甚多,谁能证明这编号指的是我?”

那名跪在霍云娘身侧的老兵缓缓起身。

“侯爷忘了,属下却没忘。”

他名叫周朔,曾任黑甲营百夫长。七年前孤城被围,他是为数不多活着回来的人之一。

“城中断粮第三日,裴校尉带着十余骑趁夜出城,被巡哨截回。军法官将其记入逃兵册,编号便是七十九。”

裴承璟厉声道:“胡言乱语!本侯当年奉命突围求援,何来临阵脱逃?”

周朔闭了闭眼:“若是奉命突围,为何不持将令?又为何见到霍校尉便跪地求饶?”

满堂哗然。

我看向裴承璟,终于将霍云娘这些年未能说出口的真相,一点点揭开。

孤城被围,援军迟迟不到,军粮却在半路被人截走。城中士卒以树皮草根充饥,裴承璟怕城破后遭屠,趁夜带人逃离。

是霍云娘亲自追上他。

她没有依军法斩首,而是让他护送伤兵与百姓从密道突围。为了不使军心溃散,她压下逃兵记录,对外只称裴承璟奉命求援。

后来霍云娘率残军守住孤城,自己却在追查军粮去向时遭人伏击。她失踪后,兵部重新誊写战报,将守城首功记在了裴承璟名下。

“你最初也曾想过澄清。”我看着他,“你回京后去过温家,整夜跪在药堂外,说自己受不起这份军功。”

裴承璟眼中掠过一丝狼狈。

那时他还没有今日的权势,也没有侯府与金印。他说霍云娘若还活着,自己愿将一切还给她。

可第一道嘉奖下来后,他沉默了。

第二次升迁后,他开始销毁旧部来信。

直到朝廷将封侯旨意送入府中,他终于彻底相信,旁人的牺牲也可以变成自己的命数。

“我从未主动冒领!”裴承璟突然抬高声音,“战报是兵部所写,封赏是陛下所赐,与我何干?”

“你可以拒绝,可以上奏,也可以寻找霍云娘。”我说,“可你什么都没做。”

“我替朝廷守边多年,难道没有功劳?”

“有功劳,便能占去别人的名字吗?”

他被问得面色铁青,半晌才道:“即便旧事有误,我也不曾杀她。今日她坠井,只是一场意外。”

我望向井边那截断裂的铁链:“她被折断右手,双脚锁着镣铐。你明知她是谁,却仍命人将她带离众目,封死井口。裴承璟,这不是意外。”

顾怀川淡声补了一句:“方才已有府兵招认,侯爷曾亲口说,霍云娘不能活着离开侯府。”

裴承璟身形一僵。

柳绯月终于坐不住了,含泪上前:“侯爷,我并不知道她真是霍校尉。我只是担心有人借她毁掉您的前程,才命人审问。她坠井之事,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我看向她袖口,“那支铜管在何处?”

她面上血色骤退。

顾怀川抬手下令搜查柳绯月与随行侍女。片刻后,一名差役从她贴身侍女的妆匣夹层中取出一支细铜管。

柳绯月猛地后退一步:“不是我的!是她私自藏下,与我无关!”

侍女扑通跪地,吓得浑身发抖:“姑娘,是您让奴婢收起来的。您说只要找到里面的军粮账册,便立即烧毁……”

一句话尚未说完,柳绯月已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清脆声响传遍西院。

铜管被顾怀川当众打开,里面没有账册,只有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纸上字迹歪斜,是霍云娘用左手所书。

顾怀川展开纸条,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许久,随后望向我。

“这是一封求救信。”

我心中骤然一沉。

纸条上写着,有人以我的私印传信,声称我被扣在定远侯府,性命垂危。

霍云娘今日闯入侯府,并非为了破坏封侯宴。

她是来救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