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空轿入水
“这线头藏得倒深。”
苏婉容指尖捻住轿帘一角，目光往轿中探去。厚重的锦垫层层叠着，底下的木架被河沙压住，只露出一截朱红缎面，乍看与寻常轿褥并无分别。
我隔着盖头握紧红绸，袖中的手却稳稳垂着。
“妹妹若觉得不妥，不如亲自进去细看。”我语气平静，“侯府的花轿金贵，若真藏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正好当着宾客的面查个清楚。”
四周原本看热闹的人纷纷望来。
苏婉容的手顿在帘边。她若继续搜，便等同当众质疑侯府；若不搜，方才那句“线头松了”，便显得多此一举。
片刻后，她轻轻一笑，将轿帘放下。
“阿姐说笑了，不过是几根丝线，哪里值得误了吉时。”
她替我抚平袖口，指尖擦过腕间，温柔得挑不出错处。转身之前，却将一枚淡青色香丸悄然塞进轿帘内侧。
那香气极淡，混在满院脂粉与檀香中，几乎难以察觉。
她仍不信我。
爆竹骤然响起，硝烟卷过府门，遮住两侧宾客的视线。我被喜娘扶入轿中，红帘落下的一瞬，阿簪从轿后暗扣处推开夹板。
轿厢后方停着一辆运酒的青布车。
我褪下外层霞帔，将凤冠与盖头披到木架上，又把两袋河沙压进裙摆。阿簪替我换上灰布短褐，动作快得没有一丝迟疑。
“姑娘，断柳桥那边……”
“萧承朔既答应设伏，便不会让人轻易脱身。”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你随嫁妆车去侯府，莫让苏婉容看出异样。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要回头找我。”
阿簪眼中含泪，最终用力点头。
青布车混在送酒的车马间驶出侧巷。隔着粗布车帘，我看见自己的花轿被十六名轿夫稳稳抬起，沿着朱雀长街向南而去。
锣鼓喧天，百姓夹道。
没有人知道，那顶铺满金线红绸的喜轿里，坐着的不是新娘，而是一具披着嫁衣的木架。
我在宣平坊下了酒车。
大理寺的人早已等在暗巷中。为首的程校尉递给我一件深色斗篷，又指了指远处屋脊：“大人已在断柳桥下布置人手，沿途巡检也已换成我们的人。”
我登上临街茶楼。
从二楼窗隙望去，迎亲队伍如一条蜿蜒红线，缓缓穿过坊门。苏婉容放下的追踪香丸并未被取走，暗香随着轿身摇晃，一路引着藏在暗处的人。
断柳桥横跨城南水道，桥下水声轰鸣。上游果然提前开了闸，浑浊河水撞上石墩，卷起大片白浪。
花轿行至桥心，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马嘶。
几名蒙面人从桥侧林中冲出，刀锋在日光下划过寒芒。最前方那人一刀劈向车夫，车夫应声倒下，身下却没有鲜血，只滚出一捆扎成人形的稻草。
刺客怔了一瞬。
埋伏在桥下的大理寺差役同时跃出，弩箭破空，封死两侧退路。轿夫早已换成衙门的人，弃轿拔刀，与刺客战作一团。
为首之人察觉中计，厉声喝道：“毁轿！”
两柄长刀斩断轿杆，花轿翻过石栏，重重坠入急流。河水瞬间吞没红绸，披着嫁衣的木架从轿帘中浮出，顺流撞向岸边。
“轿中无人！”
刺客首领脸色骤变，抬手便要将毒丸送入口中。程校尉从暗处掷出一枚铁蒺藜，正中他的手腕。
毒丸滚入石缝。
大半刺客很快被擒，唯有一名身形瘦小的男子借着水雾跃下桥坡，抢了一匹路人的马，直奔京城方向。
程校尉带人去追，我从茶楼下来，走到被押跪的刺客面前。
那人低着头，衣襟被河水浸透，腰间露出半块青铜腰牌。
我弯腰将它取下。
腰牌正面刻着一个“阮”字，背后则是内院仆役才能使用的梅枝暗纹。
梁氏不仅替贺家盖了印信，还把阮府的腰牌交给了杀我的人。
远处马蹄声越来越淡，那名漏网刺客已越过坊门。
我抬眼望向安远侯府所在的方向。
他必是回去报信了。
贺景珩很快便会知道，他等来的新娘已经不在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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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容指尖捻住轿帘一角，目光往轿中探去。厚重的锦垫层层叠着，底下的木架被河沙压住，只露出一截朱红缎面，乍看与寻常轿褥并无分别。
我隔着盖头握紧红绸，袖中的手却稳稳垂着。
“妹妹若觉得不妥，不如亲自进去细看。”我语气平静，“侯府的花轿金贵，若真藏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正好当着宾客的面查个清楚。”
四周原本看热闹的人纷纷望来。
苏婉容的手顿在帘边。她若继续搜，便等同当众质疑侯府；若不搜，方才那句“线头松了”，便显得多此一举。
片刻后，她轻轻一笑，将轿帘放下。
“阿姐说笑了，不过是几根丝线，哪里值得误了吉时。”
她替我抚平袖口，指尖擦过腕间，温柔得挑不出错处。转身之前，却将一枚淡青色香丸悄然塞进轿帘内侧。
那香气极淡，混在满院脂粉与檀香中，几乎难以察觉。
她仍不信我。
爆竹骤然响起，硝烟卷过府门，遮住两侧宾客的视线。我被喜娘扶入轿中，红帘落下的一瞬，阿簪从轿后暗扣处推开夹板。
轿厢后方停着一辆运酒的青布车。
我褪下外层霞帔，将凤冠与盖头披到木架上，又把两袋河沙压进裙摆。阿簪替我换上灰布短褐，动作快得没有一丝迟疑。
“姑娘，断柳桥那边……”
“萧承朔既答应设伏，便不会让人轻易脱身。”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你随嫁妆车去侯府，莫让苏婉容看出异样。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要回头找我。”
阿簪眼中含泪，最终用力点头。
青布车混在送酒的车马间驶出侧巷。隔着粗布车帘，我看见自己的花轿被十六名轿夫稳稳抬起，沿着朱雀长街向南而去。
锣鼓喧天，百姓夹道。
没有人知道，那顶铺满金线红绸的喜轿里，坐着的不是新娘，而是一具披着嫁衣的木架。
我在宣平坊下了酒车。
大理寺的人早已等在暗巷中。为首的程校尉递给我一件深色斗篷，又指了指远处屋脊：“大人已在断柳桥下布置人手，沿途巡检也已换成我们的人。”
我登上临街茶楼。
从二楼窗隙望去，迎亲队伍如一条蜿蜒红线，缓缓穿过坊门。苏婉容放下的追踪香丸并未被取走，暗香随着轿身摇晃，一路引着藏在暗处的人。
断柳桥横跨城南水道，桥下水声轰鸣。上游果然提前开了闸，浑浊河水撞上石墩，卷起大片白浪。
花轿行至桥心，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马嘶。
几名蒙面人从桥侧林中冲出，刀锋在日光下划过寒芒。最前方那人一刀劈向车夫，车夫应声倒下，身下却没有鲜血，只滚出一捆扎成人形的稻草。
刺客怔了一瞬。
埋伏在桥下的大理寺差役同时跃出，弩箭破空，封死两侧退路。轿夫早已换成衙门的人，弃轿拔刀，与刺客战作一团。
为首之人察觉中计，厉声喝道：“毁轿！”
两柄长刀斩断轿杆，花轿翻过石栏，重重坠入急流。河水瞬间吞没红绸，披着嫁衣的木架从轿帘中浮出，顺流撞向岸边。
“轿中无人！”
刺客首领脸色骤变，抬手便要将毒丸送入口中。程校尉从暗处掷出一枚铁蒺藜，正中他的手腕。
毒丸滚入石缝。
大半刺客很快被擒，唯有一名身形瘦小的男子借着水雾跃下桥坡，抢了一匹路人的马，直奔京城方向。
程校尉带人去追，我从茶楼下来，走到被押跪的刺客面前。
那人低着头，衣襟被河水浸透，腰间露出半块青铜腰牌。
我弯腰将它取下。
腰牌正面刻着一个“阮”字，背后则是内院仆役才能使用的梅枝暗纹。
梁氏不仅替贺家盖了印信，还把阮府的腰牌交给了杀我的人。
远处马蹄声越来越淡，那名漏网刺客已越过坊门。
我抬眼望向安远侯府所在的方向。
他必是回去报信了。
贺景珩很快便会知道，他等来的新娘已经不在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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