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六年皆是骗局

悠悠222 1213字 2026-08-19 17:10:17
“宁姑娘,你这六年的医籍,从未进过太医署遴选。”

裴景策说得很平静。

可他面前那六册薄薄的卷宗,比昨夜宁府里任何一句斥责都更让我难以喘息。

御史台偏院清冷,窗外秋雨敲着青瓦。

我一册一册翻过去。

十九岁。

二十岁。

二十一岁。

一直到二十四岁。

每一年,我都亲手整理医案、誊录方论,托父亲送往太医署。

而每一本真正送出去的医籍末尾,都多出同一句——

旧疾未愈,不堪任医。

“递呈人皆是令尊。”裴景策道。

我指腹压着纸页:“最后一次不是。”

最后一次,我没有让父亲经手。

我交给了顾承钧。

裴景策抬眼看我。

“去年那册,是顾医官亲自送来的。”

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落了地。

我合上卷宗。

“为何查我?”

“不是查你。”

裴景策将另一沓医案推过来。

“近几年太医署出了几份颇有名气的疑难医案,署名各不相同,可改方的习惯极其相似。尤其遇寒热错杂之症,都喜欢先删一味,再添半钱甘草。”

我垂眼看去。

那是我的习惯。

是外祖父教我的。

裴景策淡淡道:“我只想知道,写这些方子的人究竟是谁。”

我没有回答。

有些答案,说出口反而显得可笑。

从御史台出来,我径直回了宁家。

庆功宴散尽,满院残灯。

父亲正在书房喝茶,看见我回来,只皱了皱眉:“还知道回来?”

我把六册医籍放在他面前。

“为什么?”

他的目光掠过封皮,竟没有半点意外。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也不瞒你。”

“女子独自在外行医,本就多有不便。你将来嫁入顾家,有承钧照拂,难道还少你看病的机会?”

我听得指尖发凉。

“所以你替我写了六年旧疾?”

“我是为你好。”

门外有人走进来。

顾承钧。

他站到我身旁,语气仍旧温和:“昭月,你心气太高。太医署不是寻常医馆,里头争名争利,你何必进去受这些苦?”

我转头望着他。

“去年那份医籍,也是你改的?”

他沉默片刻。

“是。”

窗外一滴雨沿着檐角落下,砸在石阶上。

很轻的一声。

我竟觉得十分清楚。

“你说过,会替我送进去。”

“我确实送了。”他道,“只是添了几句实情。”

“实情?”

我慢慢笑起来,“顾承钧,我有没有惊厥,你不知道吗?”

他眉心蹙起。

“昭月,别钻牛角尖。”

“女子行医,名声比几张方子重要。何况你我已有婚约,将来你是顾家妇,本就不必与外男同在太医署争高低。”

原来如此。

我的药方可以进。

我的名字不可以。

我伸手解下腰间那枚定亲玉佩。

十六岁那年,顾承钧亲手替我系上的。

我曾戴了整整九年。

如今玉佩落在书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婚约退了吧。”

顾承钧终于变了脸色。

“宁昭月。”

“你不是最重名声么?”我看着他,“娶一个善妒、偷方、还有旧疾的女子,岂不是辱没顾家门楣?”

父亲拍案而起。

“放肆!”

他指着门外:“今日你若敢踏出宁家,往后便别再回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站在廊下,眼圈已经红了,却始终没有开口留我。

孟玉容藏在帘后,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忽然之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我回房收了几件衣裳和外祖留下的医书。

跨出宁家大门,身后朱门轰然合上。

父亲最后那句话隔着门传来。

“没有宁家,我倒要看看京城哪间医馆敢用你!”

第二日,我便知道了答案。

他说得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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