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京城无人用我

悠悠222 985字 2026-08-19 17:10:17
十一扇门,十一声闩响,把我从东市一路送到了南城。

“宁姑娘医术如何,我们自然听过,只是……”

“济世堂已经放了话。”

“您与孟女医那桩事还没说清,我们小门小户,经不起风浪。”

最后一家医馆的老掌柜将我的医案推回来,叹息着不敢看我。

我把那叠纸重新收好。

街上秋风很大,吹得药铺门前的幌子猎猎作响。

从前跟着父亲出诊,沿街多少掌柜见了我都要称一句“宁家小姐”。如今宁家两个字还在,只是成了一道谁也不肯跨的门槛。

我卖了两支簪子,在南城租下一座小院。

院墙生着青苔,屋里一张床、一张桌,夜间漏风。

好在还能放下我的药箱。

第三日,房东来催租。

第五日,我开始盘算要不要把最后那支母亲送我的玉簪也当掉。

裴景策便是在这时候推门进来的。

他一身玄色常服,肩头沾着夜露,开门见山。

“城南永宁坊出了怪病。”

我没应。

“裴大人找错人了。我连医籍都没有。”

他将一块木牌放到桌上。

御史台临时验方牌。

“现在有了。”

我抬起眼。

“为什么是我?”

“太医署说是时疫,明日便要封坊。”

裴景策顿了一瞬。

“我觉得不像。”

“你又不懂医。”

“所以我来找懂的人。”

这一句话竟让我许久没有出声。

这些年,父亲说我不宜行医,顾承钧说我不必行医。

只有眼前这个与我并不相熟的人,仿佛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

我懂。

我接过木牌。

永宁坊已经戒严。

巷中药气浓得刺鼻,家家闭门,偶尔传来病人的呻吟。官差正往门上贴封条,见了裴景策才让开道路。

我一连看了十七名病人。

呕吐,腹痛,手足抽搐。

却没有时疫常见的高热传染。

“最先发病的人住在哪里?”

坊正连忙领我过去。

我问了吃食、来往,又挨家挨户翻看水缸。

直到一个老妇人说:“这几日东井的水有些涩,我们家嫌难喝,便没取。”

我停住了。

“你家可有人发病?”

“没有。”

我又问另一户。

没有喝东井水的,同样无人发病。

裴景策站在我身后。

“你的意思是?”

“不是疫。”

我望向巷子尽头那口井。

“是水。”

可太医署几名医官显然不信。

为首之人冷声道:“只凭几户口供,就敢断言不是时疫?出了人命谁担?”

我把验方牌攥在掌心。

“我担。”

那医官冷笑:“你拿什么担?”

身侧忽然传来裴景策的声音。

“她担不起的,我担。”

四下静了片刻。

他却没有看我,只对官差吩咐:“封井,查水源。明日午时之前若无证据,再按时疫处置。”

走出永宁坊,天色已经泛白。

裴景策道:“你只有半日。”

我望着那口被封住的古井。

“够了。”

只是我没想到,真正的答案并不在井底。

而在一个病人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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