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口井洗我污名
第三个病人的手脚忽然抽搐起来，我俯身按住他腕脉，鼻端却撞进一缕刺鼻的青矾味。
不是药味。
我捏住他的袖口仔细闻了闻，又问：“你在哪里做工？”
男人牙关发颤，断断续续答道：“西巷……染坊。”
我心头一动。
前两名重症病人，也都在西巷附近谋生。
我立刻让人带路。
染坊后院堆满染料，角落一条暗沟直通地下。掌柜见御史台的人进门，脸色霎时白了，嘴上却还强撑着说自家向来守规矩。
裴景策没与他废话，只让人挖。
不到半个时辰，暗沟底下便露出一条偷埋的陶管。
管口所向，正是东井上游。
染坊为了省去处理废料的银钱，将炼料后的污水夜夜排入地下。
我取水验看，又对照病人的舌苔与脉象，终于确认，那些所谓“时疫”，实则是积毒入体。
封坊的命令当即撤下。
我改了药方，重症者先解毒护脾，轻症者停用此前太医署所开的发汗方。
两日后，再无新增病人。
永宁坊巷口重新开门，原本悬着白幡的人家，也升起了炊烟。
御史台将调查经过与验方记录贴在坊门外。
最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我的名字。
验方者，宁昭月。
我站在人群外看了许久。
原来名字写在自己的方子上，是这种感觉。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
只是胸口压了许多年的一块石头，终于松了一寸。
可这点清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马车停在巷口。
顾承钧先下车，随后扶出孟玉容。
她穿着太医署新赐的女医服，身后药童捧着宁家最有名的清疫散。
“诸位不必忧心。”
顾承钧朗声道：“宁氏清疫散本就是治疫名方，玉容已亲自调整剂量，可助诸位尽快恢复。”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认出孟玉容，连声称她是救过二十余人的女医。
孟玉容似有些局促地望向我。
“姐姐，听闻你也在这里。我只是担心病人，这才……”
“既然是你调整的方子。”
我打断她。
“那我问你一件事。”
我从药童手里取过药方。
“白薇为何减半？”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顾承钧皱眉：“昭月，病人当前，不要意气用事。”
我没理他。
“孟玉容。”
“你既敢开方，总该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开。”
周围渐渐安静。
孟玉容握着药囊的手指发白，过了片刻才道：“自然是因病人热盛……”
“错了。”
我翻过药方。
“此处减白薇，不是因热盛，而是因为其中几名病人脾胃已伤，苦寒再重，反会伤正。”
她张了张口，再也接不上来。
人群里的目光开始变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孩子！”
一个妇人扑倒在地。
她怀中的男童脸色青白，牙关紧咬，身体剧烈抽搐。
药碗翻在一旁，残汁淌过青石。
我快步过去，指尖刚搭上孩子腕脉，心便沉了下去。
“他喝了什么？”
妇人哭得发颤。
“孟女医送来的……清疫散……”
我抬头。
孟玉容已经面无人色。
可真正让我在意的，是碗底尚未化开的药渣。
我捻起一点放到鼻下。
这个配伍，我见过。
不只见过。
二十年前宁氏济世堂最早那一册“清疫散”旧方里，也曾出现过一模一样的错误。
而那册旧方，父亲一直告诉我——
早就失传了。
不是药味。
我捏住他的袖口仔细闻了闻，又问：“你在哪里做工？”
男人牙关发颤，断断续续答道：“西巷……染坊。”
我心头一动。
前两名重症病人，也都在西巷附近谋生。
我立刻让人带路。
染坊后院堆满染料，角落一条暗沟直通地下。掌柜见御史台的人进门，脸色霎时白了，嘴上却还强撑着说自家向来守规矩。
裴景策没与他废话，只让人挖。
不到半个时辰，暗沟底下便露出一条偷埋的陶管。
管口所向，正是东井上游。
染坊为了省去处理废料的银钱，将炼料后的污水夜夜排入地下。
我取水验看，又对照病人的舌苔与脉象，终于确认，那些所谓“时疫”，实则是积毒入体。
封坊的命令当即撤下。
我改了药方，重症者先解毒护脾，轻症者停用此前太医署所开的发汗方。
两日后，再无新增病人。
永宁坊巷口重新开门，原本悬着白幡的人家，也升起了炊烟。
御史台将调查经过与验方记录贴在坊门外。
最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我的名字。
验方者，宁昭月。
我站在人群外看了许久。
原来名字写在自己的方子上，是这种感觉。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
只是胸口压了许多年的一块石头，终于松了一寸。
可这点清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马车停在巷口。
顾承钧先下车，随后扶出孟玉容。
她穿着太医署新赐的女医服，身后药童捧着宁家最有名的清疫散。
“诸位不必忧心。”
顾承钧朗声道：“宁氏清疫散本就是治疫名方，玉容已亲自调整剂量，可助诸位尽快恢复。”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认出孟玉容，连声称她是救过二十余人的女医。
孟玉容似有些局促地望向我。
“姐姐，听闻你也在这里。我只是担心病人，这才……”
“既然是你调整的方子。”
我打断她。
“那我问你一件事。”
我从药童手里取过药方。
“白薇为何减半？”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顾承钧皱眉：“昭月，病人当前，不要意气用事。”
我没理他。
“孟玉容。”
“你既敢开方，总该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开。”
周围渐渐安静。
孟玉容握着药囊的手指发白，过了片刻才道：“自然是因病人热盛……”
“错了。”
我翻过药方。
“此处减白薇，不是因热盛，而是因为其中几名病人脾胃已伤，苦寒再重，反会伤正。”
她张了张口，再也接不上来。
人群里的目光开始变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孩子！”
一个妇人扑倒在地。
她怀中的男童脸色青白，牙关紧咬，身体剧烈抽搐。
药碗翻在一旁，残汁淌过青石。
我快步过去，指尖刚搭上孩子腕脉，心便沉了下去。
“他喝了什么？”
妇人哭得发颤。
“孟女医送来的……清疫散……”
我抬头。
孟玉容已经面无人色。
可真正让我在意的，是碗底尚未化开的药渣。
我捻起一点放到鼻下。
这个配伍，我见过。
不只见过。
二十年前宁氏济世堂最早那一册“清疫散”旧方里，也曾出现过一模一样的错误。
而那册旧方，父亲一直告诉我——
早就失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