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万军药皆是假
“这不是药，是催命的东西。”
我的声音落下，库房里顿时静得只剩风穿过门缝的呜咽。
镇守雁回城的周副将快步上前，抓起一把药粉凑到鼻下，神情惊疑：“这些药去年冬日便已入库，军中验收文书也盖了印，怎会全是假的？”
“外层几匣是真药，里面尽数被换过。”
我掰开一段所谓的止血藤。断面灰白，毫无药香，遇水后更浮起一层细碎木屑。
“这是西北常见的蛇盘根，晒干后形似止血藤，却无半分止血之效。伤兵服下不仅不能止血，还可能因其中寒毒损伤脾胃。”
随行军医脸色惨白。
“难怪过去半年，军中伤兵高热不退，伤口也比从前更难愈合。我们只当是天气湿寒，从未疑心药材有假。”
裴怀瑾走到木箱前，查看封条与烙印。
“箱子是沈家的，封条也是沈家的样式。”
“箱子可以重复使用，封条也能仿造。”我指向箱角，“沈家装运贵重药材，会在木箱内侧刷一层防潮桐油。这些箱子没有，说明它们并非从沈家仓库直接运出。”
周副将立刻命人调取去年的入库文书。
文书上写得清楚：药材由西北转运使柳廷川负责押送，经三处军驿，最终送达雁回城。验收人共有四名，其中两人已在半年前调离，另两人则死于一次突袭。
柳廷川正是柳霜华之父。
裴怀瑾沉声道：“柳廷川三年前病故，死无对证。有人早已将知情者清理干净。”
我翻看剩余药箱，在最底层发现几片残留的真药叶。叶面细长，边缘泛紫，带着独属于南岭药田的淡苦香。
沈家的上等药材的确到过这里，却在入库前后被人掉了包。
“真药未必已经运出边州。”我道，“药材数量庞大，若要卖往敌国或转入黑市，必定需要仓场暂存。查近三年的商队记录，尤其是冬季仍大批出关的车队。”
周副将领命而去。
夜色渐深，军营四周燃起火把。裴怀瑾为我安排了一处靠近军医营的独院，阿箬刚铺好被褥，门外便传来破空之声。
一支短箭穿透窗纸，直取案前。
裴怀瑾猛地推开房门，挥袖扫落短箭。箭头擦过烛台，火焰顿时熄灭，屋内陷入黑暗。
院墙外人影一闪。
“留在屋里。”
他拔剑追了出去。
我没有依言躲避，而是吹亮火折子，查看落在地上的箭。箭杆粗糙，尾羽却用了军中传令箭才有的青翎，说明动手之人就在驻军之中。
阿箬脸色发白：“姑娘，他们是想杀人灭口。”
“越急着灭口，越证明我们查对了方向。”
院外很快响起兵刃交击声。片刻后，一名蒙面人翻过墙头，手中短刀直逼我咽喉。
我抓起案上的药粉迎面洒去。
那人吸入粉末，动作陡然一滞，捂住双眼剧烈咳嗽。阿箬趁机抡起铜盆砸在他后脑，裴怀瑾也已折返，一剑挑落其兵刃。
蒙面人见逃脱无望，猛然咬破藏在齿间的毒囊。
鲜血很快从他唇边涌出。
裴怀瑾扯下他的面巾，周副将随即认出，此人正是看守军药库的校尉。
“他在军中已有六年，怎会……”
话未说完，那人已气绝。
我蹲下身，在他腰间发现一枚铜制仓牌。上面刻着“永丰西仓”四字。
永丰仓早在五年前便因山洪废弃，距雁回城不过百里。若有人要藏匿大批真药，那里正是最合适的地方。
天亮前，我们带兵赶往永丰仓。
废弃仓场杂草丛生，外墙破败不堪，里面却留着新鲜车辙。士兵撬开地窖铁门，浓郁药香立刻涌了出来。
数百只木箱整整齐齐堆在地下，箱内皆是沈家的上等药材。
周副将欣喜道：“证物找到了！”
我却在最前方一只赃箱旁停下脚步。
箱盖右下角烙着一枚极浅的私人印记。
展翼玄鹰。
那是陆珩之调动私库时才会使用的徽记。
裴怀瑾望向我，神情凝重：“沈姑娘，你认得这个印记？”
我指尖停在那只玄鹰上，久久没有收回。
“认得。”
而且绝不会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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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声音落下，库房里顿时静得只剩风穿过门缝的呜咽。
镇守雁回城的周副将快步上前，抓起一把药粉凑到鼻下，神情惊疑：“这些药去年冬日便已入库，军中验收文书也盖了印，怎会全是假的？”
“外层几匣是真药，里面尽数被换过。”
我掰开一段所谓的止血藤。断面灰白，毫无药香，遇水后更浮起一层细碎木屑。
“这是西北常见的蛇盘根，晒干后形似止血藤，却无半分止血之效。伤兵服下不仅不能止血，还可能因其中寒毒损伤脾胃。”
随行军医脸色惨白。
“难怪过去半年，军中伤兵高热不退，伤口也比从前更难愈合。我们只当是天气湿寒，从未疑心药材有假。”
裴怀瑾走到木箱前，查看封条与烙印。
“箱子是沈家的，封条也是沈家的样式。”
“箱子可以重复使用，封条也能仿造。”我指向箱角，“沈家装运贵重药材，会在木箱内侧刷一层防潮桐油。这些箱子没有，说明它们并非从沈家仓库直接运出。”
周副将立刻命人调取去年的入库文书。
文书上写得清楚：药材由西北转运使柳廷川负责押送，经三处军驿，最终送达雁回城。验收人共有四名，其中两人已在半年前调离，另两人则死于一次突袭。
柳廷川正是柳霜华之父。
裴怀瑾沉声道：“柳廷川三年前病故，死无对证。有人早已将知情者清理干净。”
我翻看剩余药箱，在最底层发现几片残留的真药叶。叶面细长，边缘泛紫，带着独属于南岭药田的淡苦香。
沈家的上等药材的确到过这里，却在入库前后被人掉了包。
“真药未必已经运出边州。”我道，“药材数量庞大，若要卖往敌国或转入黑市，必定需要仓场暂存。查近三年的商队记录，尤其是冬季仍大批出关的车队。”
周副将领命而去。
夜色渐深，军营四周燃起火把。裴怀瑾为我安排了一处靠近军医营的独院，阿箬刚铺好被褥，门外便传来破空之声。
一支短箭穿透窗纸，直取案前。
裴怀瑾猛地推开房门，挥袖扫落短箭。箭头擦过烛台，火焰顿时熄灭，屋内陷入黑暗。
院墙外人影一闪。
“留在屋里。”
他拔剑追了出去。
我没有依言躲避，而是吹亮火折子，查看落在地上的箭。箭杆粗糙，尾羽却用了军中传令箭才有的青翎，说明动手之人就在驻军之中。
阿箬脸色发白：“姑娘，他们是想杀人灭口。”
“越急着灭口，越证明我们查对了方向。”
院外很快响起兵刃交击声。片刻后，一名蒙面人翻过墙头，手中短刀直逼我咽喉。
我抓起案上的药粉迎面洒去。
那人吸入粉末，动作陡然一滞，捂住双眼剧烈咳嗽。阿箬趁机抡起铜盆砸在他后脑，裴怀瑾也已折返，一剑挑落其兵刃。
蒙面人见逃脱无望，猛然咬破藏在齿间的毒囊。
鲜血很快从他唇边涌出。
裴怀瑾扯下他的面巾，周副将随即认出，此人正是看守军药库的校尉。
“他在军中已有六年，怎会……”
话未说完，那人已气绝。
我蹲下身，在他腰间发现一枚铜制仓牌。上面刻着“永丰西仓”四字。
永丰仓早在五年前便因山洪废弃，距雁回城不过百里。若有人要藏匿大批真药，那里正是最合适的地方。
天亮前，我们带兵赶往永丰仓。
废弃仓场杂草丛生，外墙破败不堪，里面却留着新鲜车辙。士兵撬开地窖铁门，浓郁药香立刻涌了出来。
数百只木箱整整齐齐堆在地下，箱内皆是沈家的上等药材。
周副将欣喜道：“证物找到了！”
我却在最前方一只赃箱旁停下脚步。
箱盖右下角烙着一枚极浅的私人印记。
展翼玄鹰。
那是陆珩之调动私库时才会使用的徽记。
裴怀瑾望向我，神情凝重：“沈姑娘，你认得这个印记？”
我指尖停在那只玄鹰上，久久没有收回。
“认得。”
而且绝不会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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