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父亲旧案重开
“你父亲的案子，十五年前就已经结了。”
顾玄策将一卷旧案推到我面前，声音冷淡得仿佛谈的只是旁人的生死。
密室设在城南一间废弃书肆后院，窗纸陈旧，檐下积着昨夜的雨水。屋中只燃了一炉沉香，烟丝细细升起，将他半张脸藏在昏暗里。
我没有碰那卷案宗。
“既然结了，顾大人何必找我？”
“因为有人不想让它真结。”
他抬眼看我。
顾玄策生得清峻，眉骨略高，说话从不绕弯，却也从不给人半分亲近。
“过去三年，西北每年都有近两成军粮记作途中损耗。可我查过沿途驿站，运粮车数、骡马耗草、脚夫名册，全对不上。”
我低声问：“也就是说，那些粮从未真正运出去？”
“至少有一部分，没有。”
他指尖点在案卷上。
“十五年前，你父亲经手的那批粮，也是如此。”
我胸口骤然发紧。
这些年，我从不许旁人在我面前提谢崇山。
因为世人都说他贪墨军粮，害死北境数千将士。母亲早亡，我由舅家抚养长大，逢年过节都能听见亲眷压低声音议论，说谢家有这样的罪臣，能将女儿嫁进将军府已是祖坟冒青烟。
我也信了十五年。
甚至嫁给裴景衡后，我拼命替他核算军需、改良转运账目，也未尝不是想替谢家洗掉一点旧耻。
顾玄策却在此刻告诉我，那桩罪，也许从头就是假的。
“你需要我做什么？”
“看账。”
他终于把另一册账本推来。
我只翻了三页，便停住了。
三横，一折，末尾点墨。
和昨夜残页上的暗记一模一样。
顾玄策注意到我的神色：“认得？”
“见过。”
“在哪里？”
我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传来檐水滴落的声音，一声一声，像催促。
若我说出裴景衡，就意味着从这一刻开始，我要查的不只是柳家，也包括自己的丈夫。
许久，我合上账本。
“裴景衡手里，也有这样的账。”
顾玄策没有露出半分惊讶，仿佛早有所料。
“他知道你会看暗账？”
“知道。”
何止知道。
裴景衡刚入镇北军那几年，俸禄微薄，营中粮草又常短缺。每次军需册送回来，都是我守着灯火替他算到深夜。
他不擅账目，总倚在榻边看我拨算盘，笑道：“我只管在前面杀敌，后面的粮，就劳烦夫人替我守着。”
后来他一次次升迁，那些粮道方案、转运章程，有不少出自我的手。
只是奏报上从来没有我的名字。
我从前并不在意。
夫妻一体，他的功劳便是我的。
如今想来，竟有几分可笑。
离开书肆前，顾玄策忽然道：“谢昭月。”
我回头。
“这桩案一旦查下去，不会只翻出十五年前的死人。”
“还会翻出什么？”
“活人的前程。”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作答。
回府后，书房案上已经摆着一份新的转运文书。
裴景衡不在。
墨却还未干。
我翻开第一页，便看见最下方空着一处印位。
旁边写着三个字。
谢昭月。
我一页页往后翻，越看，心越沉。
这批军粮名义上由裴家代为督运，可盖印人却要写我的名字。一旦将来出事，所有账目都会证明，是我亲手核验了这批粮。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
不急不缓。
我没有回头。
裴景衡推门而入，肩上还沾着细雨。他解下披风，随手递给侍从，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文书上。
“正好。”
他走到案前，将那方我昨日已经交出去的掌家印重新放到我面前。
“昭月，把印拿来。”
顾玄策将一卷旧案推到我面前，声音冷淡得仿佛谈的只是旁人的生死。
密室设在城南一间废弃书肆后院，窗纸陈旧，檐下积着昨夜的雨水。屋中只燃了一炉沉香，烟丝细细升起，将他半张脸藏在昏暗里。
我没有碰那卷案宗。
“既然结了，顾大人何必找我？”
“因为有人不想让它真结。”
他抬眼看我。
顾玄策生得清峻，眉骨略高，说话从不绕弯，却也从不给人半分亲近。
“过去三年，西北每年都有近两成军粮记作途中损耗。可我查过沿途驿站，运粮车数、骡马耗草、脚夫名册，全对不上。”
我低声问：“也就是说，那些粮从未真正运出去？”
“至少有一部分，没有。”
他指尖点在案卷上。
“十五年前，你父亲经手的那批粮，也是如此。”
我胸口骤然发紧。
这些年，我从不许旁人在我面前提谢崇山。
因为世人都说他贪墨军粮，害死北境数千将士。母亲早亡，我由舅家抚养长大，逢年过节都能听见亲眷压低声音议论，说谢家有这样的罪臣，能将女儿嫁进将军府已是祖坟冒青烟。
我也信了十五年。
甚至嫁给裴景衡后，我拼命替他核算军需、改良转运账目，也未尝不是想替谢家洗掉一点旧耻。
顾玄策却在此刻告诉我，那桩罪，也许从头就是假的。
“你需要我做什么？”
“看账。”
他终于把另一册账本推来。
我只翻了三页，便停住了。
三横，一折，末尾点墨。
和昨夜残页上的暗记一模一样。
顾玄策注意到我的神色：“认得？”
“见过。”
“在哪里？”
我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传来檐水滴落的声音，一声一声，像催促。
若我说出裴景衡，就意味着从这一刻开始，我要查的不只是柳家，也包括自己的丈夫。
许久，我合上账本。
“裴景衡手里，也有这样的账。”
顾玄策没有露出半分惊讶，仿佛早有所料。
“他知道你会看暗账？”
“知道。”
何止知道。
裴景衡刚入镇北军那几年，俸禄微薄，营中粮草又常短缺。每次军需册送回来，都是我守着灯火替他算到深夜。
他不擅账目，总倚在榻边看我拨算盘，笑道：“我只管在前面杀敌，后面的粮，就劳烦夫人替我守着。”
后来他一次次升迁，那些粮道方案、转运章程，有不少出自我的手。
只是奏报上从来没有我的名字。
我从前并不在意。
夫妻一体，他的功劳便是我的。
如今想来，竟有几分可笑。
离开书肆前，顾玄策忽然道：“谢昭月。”
我回头。
“这桩案一旦查下去，不会只翻出十五年前的死人。”
“还会翻出什么？”
“活人的前程。”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作答。
回府后，书房案上已经摆着一份新的转运文书。
裴景衡不在。
墨却还未干。
我翻开第一页，便看见最下方空着一处印位。
旁边写着三个字。
谢昭月。
我一页页往后翻，越看，心越沉。
这批军粮名义上由裴家代为督运，可盖印人却要写我的名字。一旦将来出事，所有账目都会证明，是我亲手核验了这批粮。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
不急不缓。
我没有回头。
裴景衡推门而入，肩上还沾着细雨。他解下披风，随手递给侍从，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文书上。
“正好。”
他走到案前，将那方我昨日已经交出去的掌家印重新放到我面前。
“昭月，把印拿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