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们先毁我的名

幽梦隐者 1380字 2026-09-09 15:50:13
城南三家绸庄一夜之间都传起了同一句话:陆清妤盗方叛主,退婚不成,便要借顾氏的手夺谢家的皇商资格。

流言来得太快,也太整齐。

茶肆说书人把我的旧事编得有鼻子有眼,说我在谢家白吃白住三年,学走秘法,又因谢元驰另有婚配而心生怨恨;布行门前更有人贴出告帖,说谢家已经向商署递状,要追究我私携染方、毁坏终审贡缎之责。

阿葵从外头回来,气得手指都在发颤。

“他们怎么什么话都敢说?明明是他们偷您的名字,如今倒成了您偷谢家的东西。”

我低头看着顾氏新出的烟青锦,没有接她的话。

三叠水色已经稳定,丝面映着窗光,深处沉静,浅处清透。这样的缎子若送进终审,便是最好的回答。

顾明舒却没有我这样平静。

她将谢家递到商会的告帖往案上一放:“再不回话,终审还没开始,你的名声就先被他们踩进泥里了。”

“会审是哪一日?”

“明日。”

“那便明日说。”

顾明舒看了我半晌,忽而明白过来:“你想让他们当着同行的面,把话说全?”

我点头。

口头传出的流言可以改,写在纸上的状词也能推说是下人误传,只有当着商会诸人的面亲口认下,才真正收不回去。

第二日,城中有头脸的绸商几乎都到了。

谢元驰坐在谢家一侧,脸色比我离开前憔悴不少。谢玉蓉也来了,一身绯色锦衣,胸前佩着皇商初选时尚织署赐下的小牌,仿佛那份荣誉真是她亲手挣来的。

我一进门,四下的议论便低了些。

谢秦氏没有来,出面的仍是谢元驰。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还算克制:“清妤,你若现在把染方归还谢家,再向商会说明其中误会,我可以不追究。”

我在顾氏席位坐下。

“谢少东家说我盗方,总该先说清楚,我盗的是谁的方。”

谢元驰皱眉:“三叠锦这些年一直在谢家染坊所制,自然是谢家的。”

我没与他争,只让人取来一张皇商初选举荐册的抄本。

“既然如此,我想请教谢姑娘几个问题。”

谢玉蓉脸色微变:“你问我做什么?”

“举荐册上写得清楚,三叠染法由谢玉蓉改良。既是改良者,想必比我更明白其中门道。”

厅里顿时静下来。

我让人抬来一只小染缸,又将最常见的青矾、靛料与苏木摆到案上。

“无需染整匹缎。谢姑娘只需告诉诸位,三叠水色第一遍为何不能用足色,第二遍入池又该看什么火候。”

谢玉蓉的脸一点点白了。

她看向谢元驰。

谢元驰沉声道:“秘法怎能当众示人?”

我轻轻笑了笑:“既不能示人,那便说一句总该无妨。更何况尚织署来人初审时,谢姑娘不是亲口说过,这染法是你自己改出来的吗?”

四周已经有人低声议论。

一位老绸商捋着胡须道:“既说是自己改的,连个大概都说不出,确实有些奇怪。”

谢玉蓉终于忍不住:“我只负责改良图样,染色细节本就由工匠来做!”

我顺势翻开举荐册。

“可这上面写的是‘改良三叠染法’,并非改良图样。”

她骤然噤声。

谢元驰脸色沉了下来:“清妤,你今日若只是为了逞口舌之利,大可不必如此咄咄逼人。”

“我不是来争口舌的。”

我望着他:“我只是想知道,既然谢家一口咬定三叠染法属于谢家,那究竟是谁会这门手艺?”

没有人回答。

堂内的风从半开的窗扇钻进来,吹得案上纸页轻轻翻动。

我正要继续,门外忽然传来谢秦氏的声音。

“染法究竟是谁的,并不重要。”

她扶着嬷嬷的手走进来,神色沉静,显然早有准备。

“重要的是终审贡缎出了差错,而改动染方的人,恰恰是陆清妤。”

她将一份签押文书放在桌上。

“这里有她亲笔留下的改方记录。”

众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

我看着那张纸,没有上前去抢,也没有立刻辩解。

他们终于把真正准备好的刀,拿了出来。

而我等的,本就是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