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册嫁妆旧账
算盘珠落在乌木框上，清脆的一声，把满室的檀香都压下去了。
母亲坐在暖阁另一侧，正翻着一本账册。
昨夜刘七被连夜送去庄外，今日府里便统一了说辞——醉酒误闯。
至于他说的“城南那场火”，无人再提。
仿佛那句话从未出现过。
我却记得清楚。
更记得父亲昨日看到陶婆婆字迹时，那一瞬的失态。
“青梧。”母亲合上账册，“你回府也有些日子了，侯府姑娘不能只懂刑律。明舒的嫁妆正在清点，你今日跟着看看账，也学一学内宅诸事。”
谢明舒坐在一旁，温声道：“妹妹若看不懂也不要紧，慢慢学便是。”
桌上摆着厚厚几册。
我随手翻开一本。
金银首饰、田庄铺面、绫罗器皿，一笔一笔记得细致。母亲原本大概只想让我认认门第规矩，我却越翻越慢。
第三册中，有三笔银钱不对。
同一家绸庄，同一批云锦，分别在三月、四月、六月记了三次，每回数目略有不同。
“这账是谁核的？”
掌事嬷嬷愣了愣：“都是账房核过的。”
“同一批货，为何付三遍银子？”
谢明舒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母亲接过账册看了看：“兴许是下面人记重了。”
“若只是记重，银库支出也该对不上。”
我又抽过总账，顺着年月一页页往前翻。
半个时辰后，桌面已经铺满账册。
母亲原先还耐着性子，渐渐却有些不安：“青梧，你究竟在找什么？”
“我也不知道。”
这是真话。
我只是觉得这些重复支出不像疏漏，更像有人借着嫁妆采买，把银子分散挪去了别处。
我继续往前查。
一年。
三年。
五年。
直到翻出最底下那册陈旧总账。
纸页已经泛黄，边角被虫蛀出细孔。
十年前，侯府每月都会向一家叫“永丰粮行”的铺子付银。
金额不大，却极稳定。
持续了整整七个月。
我抬头问：“永丰粮行在哪？”
账房先生的脸一下白了。
“二姑娘，这都是旧账……”
“我问它在哪。”
暖阁外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父亲掀帘进来。
他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旧账上，神色瞬间冷下来。
“谁让你翻这些的？”
母亲连忙起身：“侯爷，不过是教青梧看账……”
“看账需要翻十年前的旧册？”
父亲伸出手。
“给我。”
我没有立刻递过去。
这本账太旧，却被保存得太好。
而且“永丰粮行”四个字旁边，每个月都有一个极淡的小印。
像火漆压过留下的痕。
“这家粮行还在吗？”
“与你无关。”
“既与我无关，父亲何必这么紧张？”
他脸色彻底沉了。
“谢青梧。”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
屋里没人敢出声。
我知道再问下去，只会让他直接收走所有账册，于是顺从地把旧账递了过去。
“是女儿逾矩。”
父亲接过账册，看了我很久。
“你只管准备刑名试，旁的事，不要插手。”
他说完便带走了那册旧账。
可他不知道。
方才翻页时，我已经记下永丰粮行的旧址。
城南，柳桥巷十九号。
入夜后，我换了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裳，从后院角门出去。
柳桥巷早已荒废。
十九号只剩半堵墙，门匾落在地上，积了厚厚尘灰。我点起一盏小灯，沿残墙一点点查看。
墙角有烧灼的黑痕。
再往里，是一块被碎砖压住的旧木板。
我刚伸手去搬，颈侧忽然贴上一线冰凉。
有人在身后拔了刀。
“半夜翻废仓。”
男人的声音很淡。
“姑娘是来偷东西，还是来找死人？”
我没回头。
“都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
我看着墙缝里露出的半枚暗红火漆，慢慢答道：
“找一桩十年前的旧案。”
身后沉默片刻。
刀锋没有移开。
“姓名。”
“谢青梧。”
“身份。”
“定远侯府二姑娘。”
“侯府姑娘半夜翻墙查旧案？”
我终于转过身。
灯火照亮一张冷峻清隽的脸，男人腰间悬着大理寺玄铜鱼符。
我看了那鱼符一眼。
“巧了。”
“我是来考你们大理寺的。”
母亲坐在暖阁另一侧，正翻着一本账册。
昨夜刘七被连夜送去庄外，今日府里便统一了说辞——醉酒误闯。
至于他说的“城南那场火”，无人再提。
仿佛那句话从未出现过。
我却记得清楚。
更记得父亲昨日看到陶婆婆字迹时，那一瞬的失态。
“青梧。”母亲合上账册，“你回府也有些日子了，侯府姑娘不能只懂刑律。明舒的嫁妆正在清点，你今日跟着看看账，也学一学内宅诸事。”
谢明舒坐在一旁，温声道：“妹妹若看不懂也不要紧，慢慢学便是。”
桌上摆着厚厚几册。
我随手翻开一本。
金银首饰、田庄铺面、绫罗器皿，一笔一笔记得细致。母亲原本大概只想让我认认门第规矩，我却越翻越慢。
第三册中，有三笔银钱不对。
同一家绸庄，同一批云锦，分别在三月、四月、六月记了三次，每回数目略有不同。
“这账是谁核的？”
掌事嬷嬷愣了愣：“都是账房核过的。”
“同一批货，为何付三遍银子？”
谢明舒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母亲接过账册看了看：“兴许是下面人记重了。”
“若只是记重，银库支出也该对不上。”
我又抽过总账，顺着年月一页页往前翻。
半个时辰后，桌面已经铺满账册。
母亲原先还耐着性子，渐渐却有些不安：“青梧，你究竟在找什么？”
“我也不知道。”
这是真话。
我只是觉得这些重复支出不像疏漏，更像有人借着嫁妆采买，把银子分散挪去了别处。
我继续往前查。
一年。
三年。
五年。
直到翻出最底下那册陈旧总账。
纸页已经泛黄，边角被虫蛀出细孔。
十年前，侯府每月都会向一家叫“永丰粮行”的铺子付银。
金额不大，却极稳定。
持续了整整七个月。
我抬头问：“永丰粮行在哪？”
账房先生的脸一下白了。
“二姑娘，这都是旧账……”
“我问它在哪。”
暖阁外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父亲掀帘进来。
他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旧账上，神色瞬间冷下来。
“谁让你翻这些的？”
母亲连忙起身：“侯爷，不过是教青梧看账……”
“看账需要翻十年前的旧册？”
父亲伸出手。
“给我。”
我没有立刻递过去。
这本账太旧，却被保存得太好。
而且“永丰粮行”四个字旁边，每个月都有一个极淡的小印。
像火漆压过留下的痕。
“这家粮行还在吗？”
“与你无关。”
“既与我无关，父亲何必这么紧张？”
他脸色彻底沉了。
“谢青梧。”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
屋里没人敢出声。
我知道再问下去，只会让他直接收走所有账册，于是顺从地把旧账递了过去。
“是女儿逾矩。”
父亲接过账册，看了我很久。
“你只管准备刑名试，旁的事，不要插手。”
他说完便带走了那册旧账。
可他不知道。
方才翻页时，我已经记下永丰粮行的旧址。
城南，柳桥巷十九号。
入夜后，我换了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裳，从后院角门出去。
柳桥巷早已荒废。
十九号只剩半堵墙，门匾落在地上，积了厚厚尘灰。我点起一盏小灯，沿残墙一点点查看。
墙角有烧灼的黑痕。
再往里，是一块被碎砖压住的旧木板。
我刚伸手去搬，颈侧忽然贴上一线冰凉。
有人在身后拔了刀。
“半夜翻废仓。”
男人的声音很淡。
“姑娘是来偷东西，还是来找死人？”
我没回头。
“都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
我看着墙缝里露出的半枚暗红火漆，慢慢答道：
“找一桩十年前的旧案。”
身后沉默片刻。
刀锋没有移开。
“姓名。”
“谢青梧。”
“身份。”
“定远侯府二姑娘。”
“侯府姑娘半夜翻墙查旧案？”
我终于转过身。
灯火照亮一张冷峻清隽的脸，男人腰间悬着大理寺玄铜鱼符。
我看了那鱼符一眼。
“巧了。”
“我是来考你们大理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