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停电深夜

整座医院陷入黑暗的瞬间，走廊里先响起了孩子的哭声。

我正在城南公益医院做安全评估，备用灯只亮了不到三秒也跟着熄灭，护士站立刻乱了起来。

“备用电源没启动！”

“ICU供氧系统报警！”

有人喊我名字。

我抓起手电往设备间跑。

程越跟在后面，一边打电话联系消防和供电，一边替我挡开逆向奔跑的人群。

最糟糕的情况很快确认。

主电网故障只是第一层。

医院备用供氧系统也出现异常，而使用的控制模块，恰好来自启衡八年前那批问题设备的改进型号。

重症监护区还有四十多名患者。

我拨通启衡技术中心电话。

对方只说了一句：“底层源数据属于最高商业机密，我们没有权限外放。”

我差点气笑。

“现在是人命。”

“许总，我们真的做不了主。”

电话刚挂断，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看见周屿衡。

他显然是临时赶来的，西装外套没有穿，衬衫被雨打湿大半，身后跟着启衡技术团队和集团法务。

我没时间问他怎么会来。

“我要底层源代码和全部设计参数。”

法务立刻开口：“周总，这部分涉及核心专利，一旦交给外部维修团队，后续可能造成不可逆泄密。”

我盯着周屿衡。

过去的他会权衡。

至少会停几秒。

可这一次，他连文件都没接。

“全部公开。”

法务愣住：“周总？”

“源代码、参数、历史故障数据，现场需要什么就给什么。”

“可董事会那边——”

“我负责。”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却异常清楚。

“公司可以重来，人不能。”

我忽然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他终于学会了。

技术权限开放后，抢修快了许多。

我带工程师进入供氧机房，程越在外面协调患者转移，周屿衡则亲自压住集团所有阻力。

三个小时后，最后一组备用供氧重新启动。

ICU的监护设备恢复正常。

护士站爆发出一阵几乎虚脱的欢呼。

我靠在墙上，才发现双手全是机油和灰。

程越从走廊另一端跑过来。

他头发湿透，袖口也沾了血，是刚才帮忙转移患者时被器械划伤的。

“伤哪了？”

他第一句话先问我。

“没伤。”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臂，“你呢？”

“小口子。”

他说完，忽然伸手把我抱进怀里。

动作很轻，却收得很紧。

我怔了半秒，闻到他身上混着雨水和消毒水的气息。

奇怪的是，我没有想躲。

于是我也慢慢抬手，抱住了他。

走廊尽头，周屿衡站在那里。

他应该看见了。

我与他视线相碰，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移开目光。

片刻后，他只是朝我点了一下头。

我也点头。

没有怨恨。

没有遗憾。

有些关系真正结束的标志，大概不是不再见面。

而是再见时，终于不需要从对方那里得到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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