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旧情成证
大理寺的铁门在我身后合拢，沉重声响沿着甬道滚出去，惊得檐下寒鸦振翅而起。
昨夜赶到旧渡口后，我们没有找到裴骁，只在废弃渡船上发现一封伪造的巡城司调令。裴骁察觉印信有异，已暗中避开，苏家这一局并未得手。
天色刚明，萧景澄命人沿河追查，我则带着木匣和账页拓本，来到大理寺作证。
陆承峤被停职后关在东偏院，并未着囚衣，只换了一身素青常服。案上放着半盏冷茶，他坐在窗下，神情比长街拦轿时平静许多，仿佛仍是那个审案无数、从不失态的大理寺少卿。
见我进门，他的目光先落在我发间的王妃金簪上，停了片刻，才低声道：“你果然还是来了。”
“我来作证，不是来看你。”
我将拓下的账页与婚书木匣一并放到审案官面前，逐一说明发现证物的经过。陆承峤始终没有打断，直到审案官问他为何私扣旧证，他才抬起眼。
“那一页不足以定苏崇岳的罪。”他说，“若贸然归档，只会惊动苏家，让顾案再无翻案可能。”
“所以你便替所有人决定，再等一年？”
他喉结轻动，指尖缓缓收紧：“昭宁，我已查到苏家在朝中的数条暗线。只要我升任大理寺卿，便能绕开他们，将案子彻查到底。半年，最多一年，我原本就会把证据交还给你。”
“父亲没有那一年。”
屋内烛火微晃，照得他眉眼间的疲惫无处遮掩。
陆承峤沉默良久，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从未想过让顾伯父永远蒙冤。我只是不能在根基未稳时，与苏家正面相争。若我倒下，谁还能替顾家查下去？”
“萧景澄能，我也能。”我看着他，“陆承峤，你不是唯一的路，只是我曾经把所有路都让给了你。”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听懂我为何离开。
审案官继续追问苏家往来。陆承峤交出几名盐运官吏的姓名，却仍否认自己与苏绮罗有私情，只说双方来往皆为仕途周旋。
我没有再问。
我与他之间，早已不需要靠另一个女子来定罪。
临走前，他忽然叫住我：“昭宁，撤回证词。此案一旦闹大，顾家也会被重新翻检。你母亲、药行里那些旧人，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
我停在门边，回头看他。
“父亲死后，顾家早已被翻检过无数回。如今怕的人，不该是我们。”
院外传来急促脚步，苏绮罗在两名女官陪同下穿过长廊。她仍穿得素雅端庄，腕间那条并蒂喜绦却已不见踪影。
她向审案官奉上一封证词，字字清晰地指认，所有假账与证物封存皆出自陆承峤之手，苏家只是受其蒙蔽。
陆承峤霍然起身，椅脚擦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苏绮罗。”
她隔着半间屋子看他，眼中没有半分旧日温情，只轻声道：“陆大人精通律令，自当明白，人证物证俱在，苏家总不能替你担下所有罪责。”
那一刻，我终于看见陆承峤眼底最后一点笃定碎了。
他以为苏家是暂时借力的高枝，苏绮罗是可以掌控的同盟，却不知在权势面前，他也只是随时能被割舍的一枚棋子。
苏绮罗转身离去，裙角掠过门槛，没有回头。
审案官收起证词，命人将陆承峤暂押内院。两名差役上前，他却望向我，声音沙哑：“我可以交出苏家全部往来文书，但我要单独见靖王。”
当晚，萧景澄看完供词，将其中一页递给我。
那上面列着十余名受贿官员，最末一行写着——靖王新婚借顾案构陷盐运使，宜请御史联名弹劾，夺其主审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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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赶到旧渡口后，我们没有找到裴骁，只在废弃渡船上发现一封伪造的巡城司调令。裴骁察觉印信有异，已暗中避开，苏家这一局并未得手。
天色刚明，萧景澄命人沿河追查，我则带着木匣和账页拓本，来到大理寺作证。
陆承峤被停职后关在东偏院，并未着囚衣，只换了一身素青常服。案上放着半盏冷茶，他坐在窗下，神情比长街拦轿时平静许多，仿佛仍是那个审案无数、从不失态的大理寺少卿。
见我进门，他的目光先落在我发间的王妃金簪上，停了片刻，才低声道：“你果然还是来了。”
“我来作证，不是来看你。”
我将拓下的账页与婚书木匣一并放到审案官面前，逐一说明发现证物的经过。陆承峤始终没有打断，直到审案官问他为何私扣旧证，他才抬起眼。
“那一页不足以定苏崇岳的罪。”他说，“若贸然归档，只会惊动苏家，让顾案再无翻案可能。”
“所以你便替所有人决定，再等一年？”
他喉结轻动，指尖缓缓收紧：“昭宁，我已查到苏家在朝中的数条暗线。只要我升任大理寺卿，便能绕开他们，将案子彻查到底。半年，最多一年，我原本就会把证据交还给你。”
“父亲没有那一年。”
屋内烛火微晃，照得他眉眼间的疲惫无处遮掩。
陆承峤沉默良久，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从未想过让顾伯父永远蒙冤。我只是不能在根基未稳时，与苏家正面相争。若我倒下，谁还能替顾家查下去？”
“萧景澄能，我也能。”我看着他，“陆承峤，你不是唯一的路，只是我曾经把所有路都让给了你。”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听懂我为何离开。
审案官继续追问苏家往来。陆承峤交出几名盐运官吏的姓名，却仍否认自己与苏绮罗有私情，只说双方来往皆为仕途周旋。
我没有再问。
我与他之间，早已不需要靠另一个女子来定罪。
临走前，他忽然叫住我：“昭宁，撤回证词。此案一旦闹大，顾家也会被重新翻检。你母亲、药行里那些旧人，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
我停在门边，回头看他。
“父亲死后，顾家早已被翻检过无数回。如今怕的人，不该是我们。”
院外传来急促脚步，苏绮罗在两名女官陪同下穿过长廊。她仍穿得素雅端庄，腕间那条并蒂喜绦却已不见踪影。
她向审案官奉上一封证词，字字清晰地指认，所有假账与证物封存皆出自陆承峤之手，苏家只是受其蒙蔽。
陆承峤霍然起身，椅脚擦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苏绮罗。”
她隔着半间屋子看他，眼中没有半分旧日温情，只轻声道：“陆大人精通律令，自当明白，人证物证俱在，苏家总不能替你担下所有罪责。”
那一刻，我终于看见陆承峤眼底最后一点笃定碎了。
他以为苏家是暂时借力的高枝，苏绮罗是可以掌控的同盟，却不知在权势面前，他也只是随时能被割舍的一枚棋子。
苏绮罗转身离去，裙角掠过门槛，没有回头。
审案官收起证词，命人将陆承峤暂押内院。两名差役上前，他却望向我，声音沙哑：“我可以交出苏家全部往来文书，但我要单独见靖王。”
当晚，萧景澄看完供词，将其中一页递给我。
那上面列着十余名受贿官员，最末一行写着——靖王新婚借顾案构陷盐运使，宜请御史联名弹劾，夺其主审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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