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火里藏着最后证词
木梁断裂的巨响从火场深处传来，半边夜空都被映成了赤红。
我赶到西仓外，滚滚浓烟已经越过院墙。仆役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走，官差正在撬门，可仓内堆的是干粮与木架，火舌顺着梁柱一路窜上屋顶，越烧越烈。
“陆锦姝在哪儿？”
管事跪在地上，哭得声音发颤：“大小姐说要进去取东西，谁知才进去不久，里头便起了火。”
我看了一眼被烧得变形的侧门。
“从后窗进去。”
属官急忙拦我：“大人，不能冒险！”
“她若死了，六年前的案子便少一个活证人。”
更何况我还有太多事没有问清。
我用湿布掩住口鼻，同两名侍卫从后窗破入。
热浪扑面而来，浓烟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仓内粮袋已经烧成一片，火光透过烟尘，把倒塌的木架照得忽明忽暗。
“陆锦姝！”
没有回应。
我们一路往里，终于在偏仓听见两声微弱咳嗽。
她被一根横梁压住腿，半边裙摆已经烧焦，怀里却死死护着一只木盒。
我蹲下身。
“还能动吗？”
她抬头看见我，竟怔了一下。
“你为什么进来？”
“我怕你死得太便宜。”
她大约想笑，却被浓烟呛得咳起来。
几名侍卫合力抬起横梁，我将她拖出来。就在我们准备往外撤时，头顶又是一声裂响。
一截燃烧的梁木砸落下来。
萧承岳不知何时冲进火场，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手中长刀横斩，将燃木劈开。
他脸色难看得厉害。
“陆昭月，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我知道他是真动了怒，却没空同他解释，只扶着姐姐往外走。
直到冲出仓门，冷风扑上来，我才终于喘过一口气。
陆锦姝伤得不算重，却紧紧抓着我的手腕不肯松。
“不是粮……”
她喘息凌乱，嘴唇被熏得发白。
“什么？”
“鹿鸣峡那些人，不是私兵。”
我俯下身。
她盯着燃烧的粮仓，眼神第一次真正露出恐惧。
“是水匪。”
周崇山这些年并未养兵谋逆。
他做的，是另一桩更阴狠、更赚钱的生意。
他先让人截留京中拨出的军粮，再命鹿鸣峡的水匪劫掠北境补粮船。朝廷发现粮草不足，只能重新从京畿粮商手中高价采购。
而负责承办大批粮食的，恰好又是周家与陆家。
一批粮。
卖给朝廷一次，再偷回来，再逼朝廷买第二次。
若中途有人察觉，便由水匪灭口。
我听得手指发凉。
难怪这些年北境粮价总在某几个月突然暴涨。
不是天灾。
是有人以边军将士的性命做生意。
“陈六呢？”
“他发现了粮船重复编号。”
陆锦姝闭了闭眼，“舅父命人杀了他。我赶到西仓，只来得及看到尸体。”
她忽然抓紧我的袖口。
“他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陈六死前抓过一封户部密函，我看到他指甲里有蓝蜡。”
我心头骤然一跳。
户部不同司署封函所用蜡色不同。
蓝蜡，只供粮运核销之用。
能接触那种封蜡的人不多。
更重要的是，若陈六死前碰过户部密函，说明周崇山背后还有官员。
这场火，不过是为了烧掉某样足以牵出那人的东西。
我立刻回头：“陈六的尸身还封在验尸房？”
“在。”
“让仵作重新验手指，把所有蜡屑都取下来。”
萧承岳站在我身侧，闻言已经明白。
“你怀疑户部还有内应。”
“不是怀疑。”
我望着满仓烈火。
“是一定有。”
半个时辰后，仵作送来结果。
陈六右手指甲缝中确有蓝蜡，蜡内还混着极细的金粉。
我认得这种东西。
整个户部只有一人喜欢在公函封蜡里掺金粉，以示与寻常文书区别。
谢怀川的顶头上司。
户部右侍郎，韩晟。
火光映在那粒微小的蓝蜡上。
藏了六年的网，终于露出了最上面那只手。
我赶到西仓外，滚滚浓烟已经越过院墙。仆役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走，官差正在撬门，可仓内堆的是干粮与木架，火舌顺着梁柱一路窜上屋顶，越烧越烈。
“陆锦姝在哪儿？”
管事跪在地上，哭得声音发颤：“大小姐说要进去取东西，谁知才进去不久，里头便起了火。”
我看了一眼被烧得变形的侧门。
“从后窗进去。”
属官急忙拦我：“大人，不能冒险！”
“她若死了，六年前的案子便少一个活证人。”
更何况我还有太多事没有问清。
我用湿布掩住口鼻，同两名侍卫从后窗破入。
热浪扑面而来，浓烟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仓内粮袋已经烧成一片，火光透过烟尘，把倒塌的木架照得忽明忽暗。
“陆锦姝！”
没有回应。
我们一路往里，终于在偏仓听见两声微弱咳嗽。
她被一根横梁压住腿，半边裙摆已经烧焦，怀里却死死护着一只木盒。
我蹲下身。
“还能动吗？”
她抬头看见我，竟怔了一下。
“你为什么进来？”
“我怕你死得太便宜。”
她大约想笑，却被浓烟呛得咳起来。
几名侍卫合力抬起横梁，我将她拖出来。就在我们准备往外撤时，头顶又是一声裂响。
一截燃烧的梁木砸落下来。
萧承岳不知何时冲进火场，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手中长刀横斩，将燃木劈开。
他脸色难看得厉害。
“陆昭月，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我知道他是真动了怒，却没空同他解释，只扶着姐姐往外走。
直到冲出仓门，冷风扑上来，我才终于喘过一口气。
陆锦姝伤得不算重，却紧紧抓着我的手腕不肯松。
“不是粮……”
她喘息凌乱，嘴唇被熏得发白。
“什么？”
“鹿鸣峡那些人，不是私兵。”
我俯下身。
她盯着燃烧的粮仓，眼神第一次真正露出恐惧。
“是水匪。”
周崇山这些年并未养兵谋逆。
他做的，是另一桩更阴狠、更赚钱的生意。
他先让人截留京中拨出的军粮，再命鹿鸣峡的水匪劫掠北境补粮船。朝廷发现粮草不足，只能重新从京畿粮商手中高价采购。
而负责承办大批粮食的，恰好又是周家与陆家。
一批粮。
卖给朝廷一次，再偷回来，再逼朝廷买第二次。
若中途有人察觉，便由水匪灭口。
我听得手指发凉。
难怪这些年北境粮价总在某几个月突然暴涨。
不是天灾。
是有人以边军将士的性命做生意。
“陈六呢？”
“他发现了粮船重复编号。”
陆锦姝闭了闭眼，“舅父命人杀了他。我赶到西仓，只来得及看到尸体。”
她忽然抓紧我的袖口。
“他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陈六死前抓过一封户部密函，我看到他指甲里有蓝蜡。”
我心头骤然一跳。
户部不同司署封函所用蜡色不同。
蓝蜡，只供粮运核销之用。
能接触那种封蜡的人不多。
更重要的是，若陈六死前碰过户部密函，说明周崇山背后还有官员。
这场火，不过是为了烧掉某样足以牵出那人的东西。
我立刻回头：“陈六的尸身还封在验尸房？”
“在。”
“让仵作重新验手指，把所有蜡屑都取下来。”
萧承岳站在我身侧，闻言已经明白。
“你怀疑户部还有内应。”
“不是怀疑。”
我望着满仓烈火。
“是一定有。”
半个时辰后，仵作送来结果。
陈六右手指甲缝中确有蓝蜡，蜡内还混着极细的金粉。
我认得这种东西。
整个户部只有一人喜欢在公函封蜡里掺金粉，以示与寻常文书区别。
谢怀川的顶头上司。
户部右侍郎，韩晟。
火光映在那粒微小的蓝蜡上。
藏了六年的网，终于露出了最上面那只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