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与叶夏对峙

周北北 3081字 2019-07-03 11:49:37
周六清晨,冷色调的乌云漫空飘散,窗外的风打着旋刮起地面上的残叶。陆小北八点半起床,在家吃了顿早餐,穿戴好厚准备出门。

“宝贝,要爸爸送吗?”

抬腕瞄了眼手表:“时间还早。”陆小北从衣帽柜拽出长围巾在脖子上随意绕两圈,“我地铁就成。”

“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晚餐回家吃吗?”

“你和妈先吃吧,不用管我了。”小脑袋伸进半开的大门,“爸,我走啦!”

“嗯,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提前十分钟到达影院门口,陆小北在原地磨蹭了一会儿,心里有些纠结,虽说稍稍释怀了些,也隐约能猜到唐宋今日约她出来的目的,可不知怎么的就是有点儿别扭,轻吐一口气,盯着浮散的白雾转淡直至消失,陆小北拍拍脸颊,踏入影院。

“北北。”唐宋唤住她,面色不似方才的生人勿近,他此刻眉眼舒展,从休息区的长椅起身向她走来,一路上自然不乏众多观仰的眼神。这要是放在平常,她早就宣示主权,看谁还敢觊觎自家学长,可如今心里还堵着气,行为举止不似从前那般恣意妄为,多了些无形的束缚与许多条条框框。

唐宋取下她有些散乱的围巾放于左手臂弯:“北北,咱们进去吧。”

厅内有些昏暗,嘈杂声渐去。许是看得太过投入,不知不觉,剧情抵达高潮,此时唐宋的手机似是呼应般骤然亮起,原本不算刺目的亮度于幽暗的放映室内有些扎眼,场内其他观众依旧聚焦于电影的情节发展,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处小小的光亮。可坐在唐宋身侧的陆小北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来电人是叶夏。

强迫自己收回视线,陆小北有些生硬地抬头盯紧电影里的男主人公。

轻皱眉,唐宋将手机亮度调至最低,打开微信,一堆新消息霎时涌入,展开大规模狂轰乱炸,扫了一眼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收起手机,压低音量对陆小北说了声抱歉:“公司有急事,稍晚联系。”随后立即起身,拎起大衣,快速走出放映厅。

陆小北还没来得及给出回应,笔挺修长的背影早已消失不见。完全没了继续观影的心思,叶夏,叶夏,又是叶夏,工作,工作,还是工作,她仿佛陷入了一场死循环。失落,乏力,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这些负面情绪随着唐宋的离去全然挤压在心头。

电影已进入尾声,故事里的人似乎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陆小北像是在认真观影,却没有全身心投入,她的心绪有些游离,有些散乱。耳边是低低浅浅的交谈声和三三两两的脚步声,有些人已离席,有些人在等待彩蛋的出现。余光里闪烁着微弱的白光,她下意识地侧首俯看,从扶手处拾起,是T司的门禁卡,上面还挂着一个小型U盘。凝视着卡片上唐宋清雅明静的面庞,她的小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印象中,这个U盘对他很重要,里面都是与工作相关的各类文件。

等等,工作文件?!思绪霎时清晰,她抓起外套猛然起身,穿过狭窄逼仄的过道,一路上连连道歉,攥紧门禁卡上的金属物件,她弯腰俯身快步离开放映厅。

在门口四处张望,来往的行人表情各异,匆匆而过。找不到唐宋,她掏出手机,摁了几下没反应,疾步跑到路边,陆小北拦住一辆出租:“师傅,T司正门。”语音有些急促,“麻烦您快一些。”

二十分钟后,司机大哥将车停在了T司附近的马路边。摩天大楼倒映着遮天蔽日的乌云,有些压抑,如鲠在喉。周末的T司没了惯常的忙忙碌碌,大厅显得有些空旷,门禁处的保安闲散立于闸机旁。

“学长!”眼看着唐宋所在的电梯即将关合,陆小北仓猝出声,他似是在凝神思考,眉头微蹙,没有听到她的呼唤。楼层显示器上的荧红匀速上窜,最终定格于数字5。

保安大哥带着探究扭头看了她一眼,陆小北灵登时一激灵,立马切换面部表情,将印有唐宋照片的那一面倒扣于掌心,她刷卡步入公司大楼,面上平静,心里却是紧张得锣鼓喧天。跨进电梯,微颤着手指摁下楼层5,与门卫遥遥对视一眼,佯装泰然自若。

“叮”,厚重的钢门再次打开,一轻一重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陆小北没由来地一颤,慌忙跑出电梯,躲进另一侧过道。

来人拐进近处的小型会议室,谈话声沿着平缓闭合的门缝隙传来。

“唐宋,这么低级的错误你竟然也犯?”有些低沉的男音,带着一丝薄怒,“嘭”地一声,厚重的纸张与桌面重重撞击,“我问你,这周一,竞品打出同样卖点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这周一?陆小北不由自主靠近,赏梅那天受了寒,她回到寝室后高烧不止,是唐宋连夜把她抱到了人民医院,一宿没睡。

室内没有言语,马克笔敲击钢化玻璃板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区内有些刺耳,“我不管对方是怎么得到案子的。”烟味顺着走廊侵袭陆小北的嗅觉,“唐宋,我给你一周时间,这次,我要的是一个全新的方案,三个月后,我要这款游戏一战成名!”

脚步声响起,门被关紧,隔绝一切声音。

不久,玻璃门再度被拉开,陆小北慌忙跳着脚急急后撤,“嗵”,后脑勺猛磕白墙,头顶的白织灯晃得她眼前影影绰绰。

“北北?”

视野里有个白色的身影靠近。

“你怎么在这儿?”貌似是叶夏的声音。

眩晕感减淡,陆小北凝睛望去,悠长的白色走廊尽头渐暗,叶夏抱着一打文件俯看她。

“找学长有点儿事。”陆小北轻抚脑袋肿起的包。

听到回答的叶夏微微一愣,不知怎么的,突然想笑:“找学长有事?多大的事?”,她刚开完会,自然知道目前的局势对T司极为不利。

“也不是很大,就给个东西。”

“就给个东西?”叶夏没忍住笑出声,带着一丝嘲判。

下一秒却双眼紧盯,眼眸落下一大片阴霾:“陆小北,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无知,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轻易的‘给个东西’,会给学长带来多大麻烦?”没有留一点反驳的余地,“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擅自闯入公司,会给他造成怎样的后果?”

寒气扑面而来,陆小北被迫后退,她的脑袋仍旧隐隐作痛。

“陆小北,你到底知不知道,学长他很忙,公司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去处理,每天熬夜加班改方案,明明疲惫得说不出一句话,他还得强撑着自己精神百倍地给你打电话,听你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身为最为器重的管培生,他每天压力有多大,这些,你都知道吗?”叶夏轻嗤,白织灯打在她的脸上,散着枯冷的光,“也是,你怎么会知道呢?一个蜜罐子里长大的小公主,含着金钥匙出生,每天习惯了被人宠被人爱,觉得任何人对自己的好都是天经地义的,可陆小北!”,叶夏倾身逼近,“学长他没有义务对你关怀地无微不至,他不是你的父母,也不是你的管家,他是唐宋!”,叶夏似是解脱一般,言语带着某种不忍亵渎的纯粹,“他是我喜欢的人,是我叶夏一直以来的信仰。”埋藏在心底五年的秘密,终于说出口,心底却满是酸楚。

意料之外,见对方面色如常,叶夏稍稍起身。

“我知道。”陆小北平淡回望。

像是在打空拳,用不上力,叶夏没了话语。

走廊里寂静无声,电梯口的凤尾竹挺立昂扬。

这回换作陆小北走近,缓缓欺身:“叶夏,那你知道吗?”语气温柔,直略对方城池,“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了解学长,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对工作有着极高的责任感,我也知道被给予深度厚望的他担子上有多大的压力,他有他的骄傲与坚持。”,将叶夏逼退至拐角,“所以,我在等,我在等他的一个答复,所以,我小心翼翼,患得患失,但还是逼迫自己不去打扰他,你说我只懂得索取不知回报。”长睫忽扇,“叶夏,那我问你,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和学长的那些过往吗,你怎么可以仅凭着自己的臆想,胡乱随意地给我下定义。”

叶夏不知怎么的,看着眼前精致灵动面庞,有些没由来的心慌。

“你在他的眼里和路人甲并无二致,叶夏,你知道吗?你这叫做单相思。”将U盘塞进她的手里,杏眼含笑,如春降临,“麻烦帮我把这个给他,里面是很重要的工作文件,对新案子会有所帮助,请你务必要快。”说完,利落转身离开,独留叶夏一人在原地。

走出T司大厦,陆小北却有些颓然,有种自己心爱的玩具被人觊觎窥探的感觉,很不爽。她摸了摸后脑勺,叶夏的话有些太过偏颇,但有一点她确是说得挺对,学长很忙,现在不是给他添乱的时候。

今天她的确有些鲁莽,再等等吧,等学长忙过这段时间再说。